乔莺不顾修仙界所有人死活,也不顾岑韫玉“死活”,装了个超大的。
百态纷呈的目光交织在她身上。
有震惊,有被背叛,有不敢相信,有欣喜……
欣喜主要来自魔修们,他们新任魔尊的宠妃居然是死对头们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叫他们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这些乔莺都不在意。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岑韫玉。
神女博爱众生、悲天悯人,所以在外面她并不想承担这个宏大又艰巨的名头。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归去镜的幻境,没有那么多的拘束、限制、责任,她大可以肆无忌惮领了这个名头,轰轰烈烈只爱一人。
岑韫玉一言不发盯着她,血瞳沉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复杂得令她有些胆怯。
她知道邪祟恨神,恨之入骨,不共戴天。
镜外,她不想承认自己是神女,除了因为内心深处那种没来由的抵抗,还有就是害怕忧心邪祟会由爱转恨。
她多么自恋又自大的一个人,可在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也难免生出一分小心翼翼。
镜外的邪祟坚定地告诉她,无论她是神女还是妖女,或是一个普通人,都是他的爱妻。
他喜欢她。
或者她可以更自信一些,他爱她,超越身份和仇恨爱她。
但是镜内,大魔王是没有任何记忆的,他这个阶段较之其他时期,还是最恨神的阶段。
她也有点无法确定,邪祟是否能够接受。
其实在理智分析之下,她本不该暴露身份,安安分分当一个大魔王咸鱼宠妃即可。
可看他被千夫所指,看他成众矢之的,看他被口诛笔伐,看他被鸣鼓而攻之,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很多人就是这样,自己被骂无所谓,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可心爱的人被骂,就会忍不住。
他这样好,凭什么!
世人因预言而畏惧岑韫玉,杀他,从而让他真正成为邪祟,再然后便打着替天行道、神谕指示的旗号声讨他。
那她就当面揭开这层遮羞布。
修仙界不是尊神敬神吗,就让他们最信仰的神戳破他们虚伪的面纱。
“不,你不是神女。你怎么可能是神女。神女怎会与邪祟同流合污,你一定是邪祟制造的假神女!”
“对,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你是冒牌货!”
修仙界众人根本无法相信,自己信奉的神站在了自己对立面。于是,冒牌货、伪神女的话术甚嚣尘上。
“是吗?”乔莺冷眼看他们自欺欺人,笑得甜美却嘲讽十足,“你们来声讨岑韫玉,应该带了青凌神剑和通灵神玉吧。不如拿出来试试,我究竟是不是神女。”
“这……你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还不从实招来。我们绝不会上你和邪祟的当。”
乔莺撇了下嘴角:“阴谋?从实招来?不过一把冒牌货,还有我自己的骨头,我能有什么阴谋?把冒牌货再毁一遍吗?”
他们听不懂那个“再”字,因为那在另一个时空。
但他们都听清了后一句“我自己的骨头”,如巨浪将他们掀翻。
“通灵神玉不是万年前那位救世神女的神骨吗?莫非她就是……”
“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就是那位神女。”
乔莺冷笑了一声:“有何不可。”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青金色的光。那光从她掌心涌出,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上九霄。
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金光如瀑布倾泻而下。
金光之中,一把剑的虚影缓缓浮现,形制与青凌神剑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剑柄上缠绕的彩线,七种颜色交织缠绕,在光中流转生辉。
惊昼。
乔莺以神力凝出的惊昼虚影,悬在半空中,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的青金色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条沉睡的河流被唤醒。
青凌神剑在仙盟的战船上嗡鸣不止,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长啸,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两把一模一样的剑隔着整片战场遥遥相对,一把是实体,一把是虚影,却散发着同样磅礴的威压。
不,不是同样,青凌剑似乎在被压制。
意识到这点的修士无一不大为震撼。
乔莺握住惊昼的虚影,挥剑。
青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直直劈向青凌神剑。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只有光芒身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青凌神剑被劈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第二道,第三道,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剑身的银白光芒急剧黯淡。
那把万年神剑的剑身碎裂,碎片如雨般坠落,在空中折射出最后的银光。
然后,彻底熄灭。
全场死寂。
“冒牌货,不过如此。”乔莺转手收了惊昼虚影,又伸向通灵神玉。
神玉在战船上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青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纹路越来越亮,最后从神玉表面剥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乔莺。
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她眉心的金印亮到了极致。
金光从她眉心向外扩散,将整片边境笼罩其中,天穹之上垂下一道道青金色的光柱,如天梯垂落。
光芒之中有花瓣飘落,似乎梵音低吟,某种古老而悠远的气息在弥漫。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更本源的东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
战船上有人忍不住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连那些被捆仙索绑着的女修也有人低下了头,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魔修这边也安静了,所有黑袍面具都朝向高台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少女。
陆青鸾站在被绑的女修之中,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站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腿在发抖。
封焱站在仙盟大军之中,狭长的丹凤眼一瞬不瞬盯着高台上的少女。那种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强烈,更清晰。
他看着那个烟霞色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按住自己发烫的心口,死死拧住了眉。
祁压的碧蓝色眼睛微微睁大,眼尾的白鳞在金光中闪烁。他想起之前在玄夜宫门前对这个女人的嘲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公仪冥洄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冶。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今何也依旧抱剑而立,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收紧了剑柄。同样是神剑的赤妄,竟生出了几分臣服之意。
重华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他张着嘴,浑身花团锦簇,像是一只被扼颈的公鸡。
而在这所有人之中,有一人不同。
江晏临从仙盟大军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白袍猎猎。
他走到最前方,在那漫天的金光中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