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死的,就是傍晚乔莺和陆凝香夸俊俏的那个新郎官。
齐赫,城东米粮大户齐家的独子,今科新中的举人。
娶的是城西第一布庄的千金罗白蕊,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儿时便定了亲事。
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本该是双喜临门,谁料这桩囍事当夜便成了丧事。
街头巷角议论纷纷:
“真是可怜啊。齐家可怜,那新妇更可怜,成婚当天就守了寡。”
“可怜归可怜,但能怪得了谁?我们青石镇受了诅咒,新郎官都得死。已经发生了四起案件,他们心存侥幸,怪得了谁。”
“也不是都得死吧,这几年间,陆陆续续也有几户人家成亲,但新郎官都安然无恙啊。”
乔莺站在人群外围,把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她摸了摸下巴,和岑韫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去案发现场以前,她先做了一番背调。
陆凝香负责在客栈向掌柜打听,萧易水负责在街上和百姓闲聊,般若负责闭眼倾听周围的声音,而乔莺负责汇总信息。
最后得出结论:
“第一,青石镇近五年总是发生离奇剥皮案,一共五起,死的都是新郎官,且都是在成亲当夜。第二,并非所有新郎官都会死,凶手是有选择的。”
岑韫玉悠悠接上她的话:“将这五名新郎官的信息汇总,发现他们的共同点,或许便能窥得凶手挑选作案对象的理由。”
“没错。”乔莺打了个响指,“现在咱们就去案发现场,让我的眼睛好好看一看,曾经发生了什么。”
陆凝香愤而起身:“剥皮!竟如此残忍!无论是人是妖,我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般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可以顺便超度他去无间地狱。”
五人赶到齐家时,灯火通明,外面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当地官府的衙役。
齐府已经被衙役层层包围,前后门都有专人镇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乔莺感知了一遍,没有灵力波动,都是凡人。
也就是说,没有妖魔修士混迹其中。
他们被拦在了门口。
岑韫玉传音道:“硬闯即可,这些凡人拦不住我们。”
乔莺却说:“不必,他们也是尽职尽责。我们既然到了凡间,就要遵守凡间的规则。”
她上前一步,拱手道:“守卫大哥,麻烦通传一下里面的县尉大人,我等特来协助破案。”
岑韫玉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小鸟就是这样,该嚣张的时候一点也不收敛,那猖狂使坏的劲儿能把对手的肺都气炸。
可面对普通人时,她绝不会恃强凌弱、自视甚高。
守卫狐疑地瞅向他们:“你们是何人?”
“我等都是普通修士。”乔莺抬手聚了一团青金色灵力,“听说这里发生了离奇案件,不是凡人所为,特来相助。”
守卫看着她手上凭空而成的光芒,眼睛都直了:“仙、仙人……?你们是仙人!”
乔莺歪头笑了下:“算不上,只是普通修士而已。”但对凡人来说,修士就等于仙人。
先前还怀疑的守卫立即欣喜若狂地抓住同伴的手臂。
“快,快去禀报大人!有仙人相助,我们青石镇这回有救了!”
同伴从冲击中傻傻回神,快跑先走,太过激动还险些摔倒。
乔莺忙用灵力扶住他:“小心些。”
那人傻傻点头,继续往里面跑。
这边的守卫恭敬侧身:“仙人,你们都请进,快请进。”
乔莺笑着朝他颔首:“多谢。”
几人刚踏入门槛,一道微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准闲杂人等进入吗?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手拿长剑,黑冠束发,英姿飒爽,气势十足。
“顾捕头。”守卫立刻恭敬喊了一声。
顾捕头来到他们跟前,目光如鹰隼般犀利扫过五人:“你们是谁?来案发现场做什么?”
乔莺看着面前这张雌雄莫辨的脸,捕捉到她耳垂上的耳洞,愣了三秒才意识到她是个女子。
女子当捕头……真帅啊!
守卫解释道:“顾捕头,这些是仙人,特来助我们查案的。”
“仙人?”顾捕头眯起眼,浓眉微蹙,“你们是修士?”
“正是。”乔莺故技重施。
顾捕头目光一个一个扫过,见几人的确气度不凡,疑虑打消了几分:“修士怎么会主动来掺和我们凡间之事?”
修士往往瞧不起凡人,不仗着法力欺负凡人就难得了,怎还会主动帮忙?
乔莺自然道:“我们路径此地,今晚在一家客栈留宿,听说此处发生了恶性杀人案,当然要管啦。”
顾捕头深深看着眼前橙裙少女的眼睛。
笑得弯成月牙,瞳仁似融化的蜜糖,清澈柔软,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轻蔑,根本不像是以往所见的修士。
不只是她不像,她身后一男一女一小和尚都不像,各个温和友善。
最像的是一个黑衣红衫的少年,虽然在笑,乌黑瞳仁却毫无温度,透着一种凉薄,看任何人都像是无关紧要的物件。
可当少年看向橙裙少女时,就会变得特别温柔。
真是一群奇怪的修士。
顾捕头看出这几个人的领头就是这个笑得玉软花柔的少女,冷肃道:“虽不知各位仙人有何目的,但既然要相助查案,我等求之不得。”
即便再不喜欢修士,她也知道,这起连环杀人剥皮案光靠凡人的力量很难破解。
因为作案的,根本就不是人。
在她心里,查出真凶、还死者和死者家人一个公道才是第一要务,偏见仇怨都可以暂时放一边。
“你们跟我来。”说完,顾捕头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陆凝香走到乔莺身边,抱胸笑道:“这个姑娘,挺有态度的。我喜欢。”
乔莺也笑了笑:“可不是嘛。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先前去报信的小守卫已经回来了,带着县尉亲自来迎。
“各位仙人大驾光临,小官有失远迎。”
县尉是个瘦干巴的中年男人,眼睛小,脸上褶皱多,笑起来谄媚得一言难尽。
顾捕头抱胸站在一旁,神色冷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陆凝香和乔莺咬耳朵:“其实,我更喜欢顾捕头,虽然不热情,但正常许多。”
乔莺中肯点头:“我也是。”
“各位仙人有所不知,这新郎官剥皮案已困扰我县多年。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逍遥法外。我们正一筹莫展,还好有各……”
县尉的奉承话犹如滔滔江水滚滚无尽。
顾捕头冷冷打断他:“县尉,先让他们几人查案吧。”
县尉这才回到正题:“啊对,各位仙人,这边请。”
案发地点就在新房。
红绸高挂,红烛燃烧,喜气洋洋。
新郎官的家人却跪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赫儿,我的赫儿啊!谁那么狠的心杀你,我的赫儿啊!”
凤冠霞帔的新娘独坐一旁,浓重妆容也掩饰不了脸色的苍白。
两眼失神空洞,身体在不停颤抖。
顾捕头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新娘的手:“白蕊,别怕,我来了。”
新娘的眼里这才有了些许光彩,泪水奔涌而出:“飞澜,飞澜,阿赫他……他死了,死了。”
或许是见到自己信任的闺中密友,新娘再也绷不住情绪,扑在顾飞澜怀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