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韫玉反而接受良好,微微颔首:“多谢。”
浅碧看着他们,笑容慢慢扩大:“太好了娘亲,有人陪着你了,浅碧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她哭着却又笑着,乔莺看着十分心疼。
“傻果子,你为何要献祭自己?你可知这样……我救你也没有办法救。”
浅碧摇头:“我不要娘亲救我。没关系,我是娘亲亲手创造的,我的魂灵很强大,我还能去轮回转世。只不过……我再也不记得娘亲了。”
她顿了下,又说:“不过只要娘亲好好的,每天开心快乐,浅碧就心满意足了。”
她转身,先是看向李窈窕:“窈窕,请允许我叫你一声窈窕。你不认识我,但我其实一直在你的身体里。”
李窈窕问:“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对吗?”每次她身受重伤或遇到危险,总有一股清新柔和的力量暗中护住她。她之前不知是何人,如今恍然大悟。
浅碧轻松地笑了笑:“你不用在意。守护你,我是心甘情愿的。真好啊,你和小和尚又重逢了。”
她眸光怅惘地转向那个青衫玉面的青年僧人,笑得有些悲伤:“小和尚,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般若郑重地行了一个礼:“阿弥陀佛。浅碧姑娘,好久不见。”
浅碧说:“太好了小和尚,曾经你为了复活窈窕走遍千山万水找到我这里,甚至几乎疯魔。幸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衷心祝愿你们能天长地久。”
般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浅碧打断他:“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也听厌了。小和尚,喜欢你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与窈窕无关。
感谢你,让我这颗果子知道了什么是爱。虽然我的爱好苦好苦,也好酸好酸。
小和尚,我希望下辈子……我再也不会遇见你。”
浅碧的身体开始渐渐消散。
她的灵体从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她的面容依然笑着,可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她望向乔莺:“娘亲,珍重。”
乔莺还在维系着李窈窕的命脉,她只能腾出一只手,伸向那片正在消散的荧光。
她的指尖穿过浅碧逐渐透明的轮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抓不住。
她抓不住。
泪水夺眶而出,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
可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依然双手掐印,青金色的灵力稳定地包裹着李窈窕的身体。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那些眼泪只是错觉。
“夫君。”她只说了两个字。
岑韫玉立刻就懂了。
他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的温度从帕子传到她的脸颊,又传到她的心里。
李窈窕已经泪流满面。
即便她不认识浅碧,即便她没有记忆,但与她共生多年,浅碧的消失就好像也带走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般若的眼角也缓缓流下一滴清泪。
陆凝香早已哭得不能自已,虽然她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可她也为她的至情至性、纯真善良和奋不顾身而感动。
萧易水不动声色地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颤抖的脊背。
浅碧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让他明白,爱不仅有占有,还有……成全。
乔莺是全场最早收回情绪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灵力灌注进掌心:“开始了。”
青金色的灵力涌入合欢树,沿着那些干枯的脉络一寸一寸地蔓延,像是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树皮的裂纹在灵力的浸润下渐渐合拢,枯黄的枝叶从边缘开始回绿,凋落的绒花在枝头重新绽放。
重新长出来的花瓣比之前更加鲜亮,粉红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金粉染过的。
仅凭乔莺一个人的灵力还不够。
这棵树太大了,盘根错节,根系深入地底数十丈。
她的额角沁出细汗,呼吸有些急促,可她没有收手。
“阿莺,还有我呢。”岑韫玉的手重新搭上了她的肩膀。
暗红色的灵力涌入她的经脉,与她的青金色交融在一起,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
般若也走上前来,淡金色的佛力从他掌心涌出。
陆凝香和萧易水也一起出力,碧绿色的医修灵力和银白色的音修灵力交织着涌入树干。
不仅如此,那些修为倒退的金丹修士团也在额心火焰纹男修的带领下一起出力。
他跪在合欢树下,双手按着泥土,将自己残余的灵力注入地底。
“城主待我们有恩。仙盟驱逐我们,是城主收留了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一道道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合欢树上。
光芒交织在一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夜空中点燃了一串彩色的灯。
合欢树的枝叶重新舒展开来,新生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粉红色的绒花再次开满枝头,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繁盛,层层叠叠,像是天边的霞光落进了庭院里。
花心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枝叶间渗透出来,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光芒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冠中缓缓降落。
李窈窕重新睁开了眼睛。
烟粉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动,合欢花在她身周盘旋。
她的面色恢复红润,甚至比之前更加明艳。
她落下来,落入般若的怀里。
般若接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李窈窕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温热,有什么东西重新开始跳动。
她没有恢复记忆,但她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种子破土。
乔莺收了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岑韫玉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安抚:“阿莺,想哭就哭吧。”
乔莺趴在他的胸膛上,终于释放出所有的情绪,嚎啕大哭:
“浅碧,你是全世界最傻的果子!下辈子不要……不要再做果子了!”
她的哭声在庭院里回荡,被夜风吹散,又被合欢花的香气包裹。
风吹过树梢,合欢花纷纷飘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岑韫玉的衣袖上,落在那棵重获新生的合欢树的根系上。
“才不要呢。”
好像有人应了一声,又笑着跑远了。
远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