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滴浓墨顺着笔尖重重砸在桌案的宣纸上。
画上的男子坐在一张轮椅上,披着雪狐大氅。
柳如烟的脑海里瞬间清明,所有破碎的线索终于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是了,神医与陆家有旧,给了阿渊忘忧丹。
又在大雪天的灯会上将他带走,藏在与世隔绝的蜀都深山。
所以她才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了整整半年,却找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可是阿渊怎么能那么狠心?
他宁愿废了经脉重塑时的那般剥皮抽筋之痛。
宁愿吃下忘忧丹忘记一切,也不愿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一个让她赎罪的机会?
柳如烟捂着胸口,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如同刀绞般的剧痛。
她宁愿阿渊打她,骂她,甚至拿刀捅了她。
可他偏偏选了一种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
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抹除。
忘记她柳如烟这个人,忘记他们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忘记他曾经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就好像她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所以灯会那天,他坐在满地碎玻璃中。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样平静地跟着别人走了。
她的阿渊,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
“噗——”
一口暗红的鲜血从柳如烟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桌上那幅画。
“将军!”
“快去请太医!”
青霜惊呼出声,正要往外跑,却被柳如烟死死拽住手腕。
“回来!我无碍!”
柳如烟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备马!点齐精锐,准备行囊!我先去宫里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即刻启程去蜀都!”
“将军,万万不可啊!”青霜急得跪倒在地。
“您半年前强行喝下那碗虎狼之药打掉腹中胎儿,伤了身体根本,至今都未痊愈!”
“从京城到蜀都两千多里地,您若带病日夜兼程,定会落下终身不治的病根!”
“皇上虽然没有褫夺您的兵权,但也让您在家静养。”
“属下愿意替您前往神医谷,定会把陆公子平安带回来!”
“你带不回他的。”柳如烟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绝望。
他连她都能狠下心忘记,怎么可能理会青霜?
“神医谷仇视我们,我必须亲自登门,跪在他面前赎罪,才有可能求得他原谅。”
“这是我欠阿渊的,死也要还。”
柳如烟不再理会青霜的苦劝,换上朝服,只身入宫求见太后。
她在太后的慈宁宫外,顶着大雨直直跪了一天一夜。
磕得头破血流、以死相逼。
终于求来了那颗传说中的忘忧丹解药。
拿到解药那一刻,她甚至顾不上换下湿透的衣衫,直接翻身上马。
带着青霜等人朝蜀都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