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药性刚猛无比,服下后五脏六腑如同万蚁啃噬。”
  “若非老夫及时赶到用金针封穴替他压制药性,阿渊早就爆体而亡了!”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柳如烟如遭雷击。
  整个人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捂着脸,绝望地嘶吼出声。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阿渊,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用说对不起。”我冷漠地打断了她,“柳如烟,你的爱从来都只有自私和感动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带着你们的深情和愧疚,滚出我的视线。这辈子,生生世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陆锋闭上痛苦的双眼。
  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他沉默着走上前。
  强行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柳如烟。
  柳如烟拼命挣扎,凄厉地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被大师兄萧风像扔垃圾一样赶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年后,江南水乡的春日。
  我和小师姐在姑苏城外的镇子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这天,一位从北方逃难来的行商来抓药,闲聊时提起了北疆的战事。
  “听说了吗?大炎朝的那位女将军柳如烟,死啦!”
  “听说是在战场上突然神思恍惚,连刀都拿不稳,被蛮族射成了刺猬,万箭穿心啊!”
  “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嘴里一直喊着什么‘阿渊’。”
  “那位陆锋大将军为了救她,被生生砍断了一条右臂,彻底成了个废人。”
  “现在成天在京城的酒馆里烂醉如泥呢。”
  行商叹着气摇了摇头。
  那两个名字如同拂过水面的清风。
  甚至没能在我的心底激起一丝波纹。
  “下一位。”我平静地提笔,头也不抬地喊道。
  “阿渊,发什么呆呢?把这个吃了。”
  嘴边突然被塞了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
  我抬起头,正对上小师姐那双弯弯如月牙般的眼睛。
  阳光透过医馆的木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温暖的柔光。
  她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宽大的袖口上还沾着刚刚捣药时不慎溅上的绿色草汁。
  却又偏偏细心得紧。
  记得我最偏爱城南老字号的糕点,每天清晨都要绕远路去替我买上热乎的一包。
  “慢点咽,别噎着了。”
  “师父交代的那几帖风寒药我替你抓好了,今儿个看诊的病人多。”
  “你若是累了就支吾一声,我来顶你的班。”
  小师姐顺势拉过一张竹凳,在我身旁坐下。
  双手托着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知道啦,有小师姐护着,我哪会累着。”
  我咽下口中那甜滋滋的桂花糕。
  反手握住了她带着几分药香的手,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没什么,这糕真甜。”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我忍不住想要贪恋。
  再没有无休止的冷落与猜忌,也没有寒彻骨的折磨与误解。
  有的只是这充斥着柴米油盐与淡淡药香的市井烟火。
  那些前尘往事的腐朽与阴霾,终究被彻底留在了昨天。
  而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