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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声难以想象，在那沉寂的十秒，谈则序心中经历过怎样的天人交战。
谁都能往前走，唯独风光霁月的他，困在这围城里，自甘沉沦。
她好想让他大步向前。
胸口的震动又快压抑不住了，她逐渐感觉无法呼吸，沉闷如潮水淹没头顶，胃里天翻地覆。
她因为疼痛，生理性皱眉，而后克制住。
“你理智一点。”她最后这样说，“我还没力气同时承受两个人。”
林雾声用手推开他，本以为会难，没想到他主动卸掉力气，后退了一步。
在他混乱脆弱时分，她趁机逃脱。
冲出楼梯间，来到更为宽敞的走廊，上帝为她留了一扇窗，让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胸口快要撕碎，她额头也冒出汗珠，冷飕飕地往下滴落。
林雾声从包里拿出药盒，摁出一粒，送进嘴里，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凉墙壁，觉得头重脚轻。
谈则序就在这堵墙的背后，不知道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跌坐。
“谈则序，我们都往前走吧。”她往后扭头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寂静的楼层，仿佛从来都没有人踏足过。
之后她也没勇气回到楼梯间，而是乘坐了电梯迅速离开。
公司大楼之外，整片天幕漆黑，纵有几颗繁星，也被城市的灯光衬得微乎其微。
她就是那颗快要透明的星，唯一一点光，也是压榨无辜所得，现在就要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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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个月，林雾声又去医院做过一次诊疗，得到的还是进行手术的建议，她拒绝了。
医生看不懂她，觉得她这是消耗生命，她一笑置之。
这段时间为了应付，很多时候都在假笑，也有两次是真心的。
那就是得知小路重回了校园，最近为了跟上内容，报了一个暑期班，测验拿了A。
小路或许是她的映射，同一个世界，不同的人生，但或多或少，遭受了相似的境遇。
所以，报应不是没来，而是时候未到。
因为她而加诸在他人身上的痛苦，总会有一日，成百上千，反噬到她身上。
让她相信命运这一说。
还有另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被林雾声认为，这是上天给她的额外眷顾。
那天她代表公司去维护客户关系，某位骄纵的富二代。
公司之前帮一家医美公司开发过人脸智能生成系统，那家医院现在管事的是董事长千金。
念及性别，陆停认为林雾声去联络关系最为合适，她向来也做得很好。
谁知道，那位富二代从上任开始，就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林雾声提着礼物去见她那天，她撩起眼帘，将她从上到下打量，瘪了瘪嘴：“你走吧，下次换个人来。”
不是没遇到难缠的客户，林雾声泰然自若，礼貌地微笑：“张小姐，为了我们合作体验，我想知道您对我哪里不满意。”
张小姐翻了个白眼：“单纯看不惯你这张脸。”
林雾声腹诽，虽然从小到大，她确实有过树敌，无缘无故讨厌她的也有，但那已经是小时候。
成年人的世界里，评判事物，会更加理智客观，所以张小姐的敌意让人疑惑，也不得不让人好奇。
林雾声幽默地开了个玩笑：“确实，我这张脸放在你们公司的样本里，不值一提，或许张小姐给我建议一下，做什么项目？”
张小姐手里把玩着签字笔，而后扔到一旁，指尖抚摸起腕上的玫瑰金手镯。
“嘁，”她更是不屑，“别以为你能说会道我就喜欢你，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上位的人，我见多了。”
林雾声拧眉。
她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遇见了谈则序的追求者，所以张小姐才会对她无差别攻击。
直到张小姐的目光移过她，越向林雾声身后，忽然笑着喊了声：“亲爱的。”
与此同时，她听到一句熟悉的腔调。
“雾哥，是不是你？”
这个称呼，让林雾声整个人都僵硬了，血液几乎逆流。
如果问，什么能勾起她对曾经风风火火日子的记忆，就是这声贯穿始终的雾哥。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小时候一直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甘愿和她上房揭瓦的小胖。
她想过逃匿，可身体先一步动作，猛地扭头。
许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脸色写满了迫不及待。
在看到林雾声的正脸时，他先是顿了一顿，而后嘴角上扬再上扬，笑着走近：“真的是你！”
小胖其实不胖，也只有幼时有过一身膘，青春期发育得大不一样，个子高且帅气，只不过林雾声一直这样喊他。
过了那么多年，许煜似乎变了又没变，成熟是肯定的，但眉宇间吊儿郎当的痞性没减。
一双带笑的桃花眼，看起来随时上扬的唇角，很容易给人深情的错觉。
当时许煜凭借这张脸，在学校万花丛中过，撩拨过不少女生，后来众女生群起而攻之，人送外号渣男。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林雾声不由自主上扬了嘴角，将雀跃写在脸上。
然后才有些仓皇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一个不再光芒万丈的人，最怕看到属于旧时光的事物，会衬得现在的自己更加卑微。
“嗯。”林雾声平淡地回应。
她高三转学之后只和许煜聊过天，后来去德国上学后，她主动断了联。
被好朋友删除应该会让许煜记恨吧，或者时过境迁，他早就释怀，且将她遗忘也说不定。
没曾想，在她有些嗫切仓皇的时候，他依旧对她写了满眼崇拜。
“你到底去哪了，我找你好多年。”许煜有些抱怨的语气。
然后停在她面前，手胡乱挥舞，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说她不仗义。
“哎！”他长叹一口气，放弃控诉她这件事，一脸关切问，“不管那么多，这些年，你还好吗？”
张小姐指着许煜，脸色傲慢又气愤：“亲爱的，你，你…… ”
许煜看向张小姐，笑得痞里痞气：“抱歉，分手吧，骂谁都不能骂我雾哥啊。”
最后，他们俩是被保镖轰出来的。
林雾声坐在许煜的超跑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而许煜悠哉悠哉地解释：“上个月交的，公主病，伺候得够呛。”
林雾声回忆起张小姐的敌意，觉得和许煜脱不了干系：“她为什么讨厌我？”
许煜切了一声：“她翻我空间，看到你照片了，以为你是我初恋，妈的，谁知道十多年前的东西都能被她找出来。”
林雾声没搭腔了，觉得之后的合作怕是打了水漂。
“不过也感谢她，让我找到你。”许煜真心实意地说。
和老友重逢，莫名情绪百转千回，好像有很多说的，又似乎微微一笑就能囊括所有。
林雾声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她只能扯扯嘴角：“小胖，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就完了？”许煜拍了一下她的肩，“真不讲义气，还做不做一辈子的哥们。”
林雾声笑中带泪，热了眼眶。
许煜或多或少听说过她家里的事，当时家里想出手帮她，她不接受，还不和他联系了。
他知道是她那时气不过，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却能隔那么久。
想问她过得好吗，稍微琢磨一下就知，怎么可能过得好。
许煜直接导航到了一家酒吧，说要和她畅谈这些年。
开车的时候，他无意间想到什么，偏头：“对了，你还记得谈则序吗？”
林雾声暗自呢喃，怎么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