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宾们则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领神会，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简单的仪式过后，接下来便是参观。
顾院长派了两名年轻科研员引路，带大家参观华国京市第一科研院的整体环境。
当然机密领域不会带他们涉足，只是在外围溜达一圈。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绕过正厅，穿过一条两旁种满白杨的水泥路。
华国京市第一科研院的模样，就这样慢慢铺开在眼前。
一栋栋红砖砌成的实验楼，墙皮上爬着青苔，窗框漆成军绿色。
有的窗户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码得齐整的仪器柜。
宣传栏的玻璃后头贴着泛黄的先进工作者照片和手抄的黑板报，粉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大院角落里停着几辆八成新的红旗轿车。
旁边还支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有的车把上还系着褪色的红绸。
深处厂房的烟囱静静立着，机器运转的低鸣像潮水一样隐隐传来。
空气中混着车间门口飘出来的机油味。
引路的科研员只领着大家在楼宇外围走走看看。
遇到写着"闲人免进"的铁门，便客客气气地侧身引开大家。
许是中午那场动静实在太大，苏瑶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还压着人心。
纵然有几个外宾打心眼里对华国的科研院所看不上眼，面上也没人再露半分。
走到长廊尽头，一块黑板突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板面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用白色粉笔工工整整写着一道题，字迹刚劲，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
有人凑近念出声，正是关于火箭物理学的一道理论计算题。
"设一枚三级运载火箭自地面垂直起飞，各级的结构质量系数均为ε＝0.08。
各级真空比冲均为Isp＝2700 m/s，忽略重力损失与空气阻力。
若要求火箭最终获得特征速度增量Δv＝9500 m/s。
试求：为使起飞总质量M0取到最小值，三级各自承担的速度增量应如何分配？
并以解析法证明该分配确为最优，另求最优分配下各级质量比之数值。"
看见题面，原本熙熙攘攘的队伍登时安静了几分。
大家能成为各国代表，都是学痴，看见题目就走不动路的习惯都很相似。
尤其是这种有挑战性的题目。
有几名科研员上前两步，眯着眼把题来回读了两遍，眉头渐渐蹙起来。
“这题看着是‘算质量比’，可真要挖到‘最优分配’那一层，就得动变分那一套了，不是三两下能解开的。”
“是啊，华国这题难度不低。”
M国代表霍华德一手摸着下巴，指腹来回摩挲，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见众人七嘴八舌分析地差不多了，他喃喃了一句。
“这题……的确不简单。不过，我想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几步走到展板前，抄起旁边粉笔盒里一截白粉笔。
二话不说，就在题面下方空白处做起验算来。
他写得飞快，粉笔在板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先列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又一层层把三级质量比设出来。
没一会儿，数字和字母挤挤挨挨地铺满大半块板面。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退后两步歪头看了一瞬，又上前涂改几笔，继续写。
众人紧盯着他写出的步骤看，都非常感兴趣。
苏瑶也在人群后面默默看着。
霍华德越推越拧巴。
他先是按直觉从末级往回逐级反推。
用数值试凑的办法，设定各级质量比去算总质量，算出来发现不是最小，又推倒重来。
把速度增量多分给末级一些试试，少了些又试试，来回折腾，粉笔灰扑扑地落了一地。
旁观的人渐渐来了兴致。
大多眯着眼一行行跟着验算，不时有声音冒出来。
“末级是不是该多吃点速度？重的东西搁上头太亏了。”
“不对，我看头两级得先把质量甩下去，越是前面越该猛些。”
“你再把结构系数代进去看看，这ε可吃人呢。”
七嘴八舌，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霍华德听着，眉头拧得更紧，手上的粉笔却没有停。
他隐隐觉得答案该是“匀着来”，各级都分到差不多的速度增量。
可他要怎么用解析法把“完全相等”这一步严格证出来，感觉怎么都差那么临门一脚。
写到后来，板上的式子已经满满当当。
但末了总在某一步接不上。
差一点点，偏偏就是那一点点，卡得他进退两难。
人群里闹哄哄的，可谁也没注意到，苏瑶自始至终就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垂在身侧，神情云淡风轻。
一时间，偌大的京市第一科研院交流大厅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中央漆黑的磨砂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串晦涩难懂的高阶推演公式。
围站在黑板前的各国顶尖科研学者，一个个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落在板面之上。
有几道身影站在人群后方的角落里。
袁老、顾院长与高校长并肩而立，他们看着前方众人束手无策的模样，神色各有不同。
高校长微微侧头，压低了嗓音。
“老顾，你是故意出这么难的题，专门难为这些外国人的？”
顾院长微微颔首，目光沉沉落在人群前面的黑板上。
“对。这道题是我从国际最新的绝密科研资料中摘抄的。
我潜心推演数日，至今都没能完全解开。
我笃定，放眼这么多人，能解开这道题的也是寥寥无几。”
话音落下，高校长心头微沉，眉眼间浮起浓重的担忧。
“那你就不担心苏瑶同样做不出来？
这场交流会本是想扬我国威，届时不仅达不到效果，反倒会落人口实。”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顾院长，此刻神色也染上了几分凝重。
他望着前方一众顶尖学者全员卡壳的模样，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此前我看过苏瑶的能力，我本以为她大概率能够破解。
可如今见这些国外顶尖学者尽数止步，连推演闭环都无法完成。
我现在也拿捏不准，她能不能扛下这道难题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高校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语气也有几分急了。
“这么关键的交流场合，关乎我们华国的颜面，你怎么不提前跟苏瑶通个气？
若是最后她也束手无策，全场瞩目之下，我们该如何收场？”
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袁老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压了压两人的情绪。
“你们稍安勿躁，先别自乱阵脚。
即便苏瑶最终无法破解也没关系，眼下全场各国学者无一成功。
所有人都卡在同一个难题上，并非我们技不如人，顶多算是遇到了世界性科研瓶颈。”
这时，前方的外国学者们僵持许久，都陆续放弃了徒劳的推演。
众人皆是人精，深谙学术场上的进退之道。
继续硬算只会不断暴露自身短板。
与其反复碰壁，不如及时止步，还能保留几分体面。
短暂的沉寂后，菲利克斯突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几分看似客气的笑意，打破了死寂。
他目光直直落在人群后方的苏瑶身上，用流利的英文朗声开口。
“苏瑶同志，这道题是你们华国人出的。
我们皆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于情于理，都不该贸然破解主人留下的考题。”
随后，他微微抬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所以，这道题，还是由你来亲自解开吧。”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身看向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