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林家选举当家人的家族大会。
到时候,我依旧会孤身带着赎金,按照林正华的要求赴约救人。
暗中眼线,还有藏在族里的那些幕后之人,都会以为我已经踏入陷阱。”
苏瑶唇角浅勾。
“而与此同时,傅池砚那边,会根据这台微光脉冲定位感知器锁定的坐标,提前带人悄悄包围林正华藏身地点。
一边救下林苒,另一边,我们静观其变。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异动或是暗中配合林正华,谁就是暗中针对我们三房的幕后之人。
等到大会之上,人证物证一并拿出,所有阴谋,自然水落石出。”
林秉文凝神听完这番谋划,心口一阵激荡。
这一步棋,环环相扣。
表面是林正华挟持人质逼迫苏瑶,实则是苏瑶布下的一张大网。
既要救出林苒,还要借着这场危机,把潜伏在林家内部的蛀虫全部揪出来。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台小小的微光脉冲定位感知器,那一点淡绿色指示灯依旧安静亮着。
苏瑶心思如此缜密恐怖。
这帮人非要惹她干嘛?
踢到铁板了吧。
林秉文缓缓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苏瑶,声音有些激动。
“好,好计策。”
“外公明白了,这件事,我会配合你。
对外,我会装作忧心忡忡,不露半点破绽,绝不叫旁人看出我们早已布好了局。
只是…… 瑶瑶,你怀有身孕,无论计划如何,一定要保全自身安全。
苒苒要救,你,同样要紧。”
苏瑶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我晓得的,外公,我不会拿自己,也不会拿腹中孩子冒险。
所有安排,我都已经和傅池砚商议妥当了。”
窗外晚风穿过庭院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书房之内,一老一少低声敲定计划。
桌上那台微光脉冲定位感知器,静静躺在昏黄灯光下。
静待明日大戏拉开帷幕。
......
天光大亮,林家老宅主院人声渐沸。
青石板铺就的宽大院子里,站满了林家各房的宗族子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今天是宗族议定下一任当家人的日子,这是林家近几年来最重要的大事。
各位族老早早便已经到齐,依次在厅堂内的梨木太师椅上落座。
茶盏摆放整齐,只等把大族老从医院接回来,便正式开启议事。
空气里混杂着老木头和旱烟的气味。
林秉文与林彦儒并肩穿过人群,缓步走入主院。
两人脸上都挂着浓重的焦灼,一眼看去,像是一夜未眠,心事重重。
但林秉文眉宇间的忧虑全是刻意演出来的。
他垂着眼,眉头紧锁,肩头微微塌着,将一个因孙女遇险而忧心忡忡的老者模样演得十足。
心底却冷静如镜,暗暗留意着院子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默默观察谁会按捺不住先露出马脚。
身侧的林彦儒,则是实打实的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苏瑶跟他父亲的计划。
这两日煎熬等待,始终没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心死死拧着。
一想到林苒还在林正华手上,方才那通迟迟而来的勒索电话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院门外,想着苏瑶已经带着钱去救林苒,就一阵担忧涌上来。
就在一刻钟前,他们才接到林正华打过来的电话。
那通电话来得极短,对面语速飞快,几乎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只报了一处郊外废弃砖窑的地址,放着狠话,勒令必须苏瑶独自一人前去。
一旦让他察觉旁人跟随,他绝不会带着林苒现身,还会直接撕票。
话音落下,不等他们说半个字,“咔哒” 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电话是苏逸安接的。
他立刻抓起听筒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空洞的忙音。
那边的电话线兴许是被剪断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打不通。
林正华算得极准,特意掐在宗族大会即将开始这个节点打来电话。
想要支走苏瑶的目的,太明显了。
苏瑶没有犹豫,拎着装了十万块现金的布包,已经动身离开林家了。
这样一来,苏瑶注定赶不回来参加这场宗族会议。
缺席,便失去参选当家人的资格。
想到这里,林彦儒胸口堵得厉害,重重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而无力,在周遭嘈杂的交谈声里,格外显眼。
“三叔,堂兄,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出了什么事吗?”
一道平缓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松柏迈着从容淡定的步子走过来,一身挺括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脚步不疾不徐,停在二人面前。
他目光扫过林秉文与林彦儒紧绷憔悴的脸色,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欣喜,只是强行压着,不肯外露。
林彦儒心头猛地一凛,抬眼看向林松柏,眉头瞬间蹙紧,带着几分警惕,反问。
“你怎么看出来我们愁眉苦脸?莫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他们家对外严格封锁消息,林苒被林正华绑架这件事,这几天从来没有对其他房的族人透露过半分。
若是没有提前知情,旁人绝不会一眼就精准察觉到他们二人的愁苦。
林松柏心里咯噔一下,险些失态。
他暗道不好,差一点就说漏嘴。
换作往日,他向来擅长藏拙,凡事三思而后行,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可方才三房安插的眼线刚悄悄传消息给他。
苏瑶已经带着赎金独自出发了。
大局眼看就要落进自己手里,喜悦来得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没能稳住有些得意了。
他脸上飞快地堆起一层略显尴尬的讪笑,摆了摆手,语气故作无辜。
“堂兄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看你们面色沉郁,像是心事重重,随口一问。若是无事自然最好,是我多心了。”
他不敢再多纠缠,生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
就算大局看似已定,在族老们正式敲定当家人之前,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林松柏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秉文,微微欠了欠身,维持晚辈的礼节。
“三叔,我先进厅堂等候了,你们也尽快过来吧,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下步子微微加快,转身便径直往厅堂方向走去。
背影看着从容,实则心里还在回味方才的消息。
苏瑶已经孤身赴约,正在落入林正华布下的陷阱。
这林家下一任当家人的位置,三房肯定是没戏了。
林秉文目光静静追着林松柏离去的背影,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方才林松柏那句问话,还有那一瞬来不及掩藏的神态,全都落入他眼底。
果然,鱼儿已经开始浮上水面。
林彦儒望着林松柏走进厅堂的背影,压低声音,侧头看向林秉文。
“爹,你看他……”
林秉文微微抬手,轻轻示意他噤声,声音压得极低。
“别急,沉住气。”
好戏才刚刚开场。
院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青石板,厅堂内各位族老的闲谈声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