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去吃午饭的信号。
  祁颜没有跟上去,而是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继续用眼睛观察着四周,不放过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希望可以从中找到关于父亲惨案的一些线索。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嗓音里带着冷漠和麻木,祁颜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竟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工。
  她虽然眼神疲惫,却不难看出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
  她没有去食堂,而是跟祁颜一样的动作蹲着,手里啃着一个白馒头。
  “为什么不去吃饭?”
  祁颜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样大的工作量,如果不吃饭,下午还能做下去吗?”
  “跟你没什么关系。”那女工继续狼吞虎咽,“反正,你马上也会离开。这里参观的人有很多,就算我跟你说了别的,你也只会告诉那个女人,说不定下一次,我就连馒头都没有了。”
  女工的声音压的很低,如果没有仔细听,甚至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祁颜却从其中听到了一丝耐人寻味。
  她哪里是不想去食堂吃饭,她好像是,根本没有资格去!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祁颜的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了兴奋,她假装只是站起来随便走走,一点点靠近了女工。
  “这里没有监控了。”一过去,她就听到女工的喃喃自语,“你,是她的合作伙伴吗?”
  祁颜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我是要她下地狱的帮手,不是伙伴。”
  女工的眼中瞬间点燃起了希望,她不可置信,却又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在这里出不去,我没有手机,而且,还被她监控着。”女工眼中满满都是恨意,“帮我出去,我也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蓝海计划吗?”
  祁颜只问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这个问题,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祁颜的眼神里晦涩难懂,她最后艰难地点了头。
  父亲去世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知道。
  祁颜的心里无比激动,“既然如此,我帮你出去,但你要先留在这里,帮我搜集我想要的东西。”
  “为了让我们彼此都能够互相信任,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以前又是什么身份。”
  看着她的眼睛,祁颜一字一句道。
  那女工沉默良久,似乎不太愿意说,而最后却又无可奈何道,“我叫清禾,我是……沈丘大学的,学生。”
  祁颜这回是真的被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没想到余沁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大学生,都敢拐骗!
  “因为什么原因……”清禾几乎不敢去看祁颜的眼睛,“因为当年的一桩冤案,我替她做了假的货,她不信任我,一直把我留在这里,生怕我,成为了别人告她的人证。”
  祁颜的心跳飞快地跳动了起来,她似乎渐渐懂了清禾话里的意思。
  清禾艰难地与她对视,眼眸里带着眼泪,“你不用介绍你是谁了。”
  “祁颜,我……对不起。”
  祁颜模糊的记忆被一点点地拼凑起来,她想起了那一年,她也曾在父亲的书房里面看见过一个女孩,她是代表另外一方来递合作书的。
  当时,父亲还对着她大加赞赏,回头了就告诉她,一定要向她学习,虽然还是学生,就已经这么能干了。
  那时候,她还是习惯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一声声地说着自己才不想成为什么好学生,只想当爸爸的小棉袄。
  祁行之开怀大笑,他们都忽略了,一旁女孩那复杂的眼神。
  祁颜喉咙一阵干涸,“是你。”
  清禾眼神里满满都是愧疚,“我早知道她是故意的,要让你们祁家万劫不复,她以前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不少人,但你们祁家的财富更多,而且,你的未婚夫还找上了她。”
  “联手下来,她绝对不会失败,因此,她毫不犹豫就对你们下手了。”
  后面的事情,祁颜全都知道了。
  栾家故意给了祁家几个错误的生意,做了一定会赔,或许是出于对未来亲家的信任,也或许是为了她能在婆家里过得好,父亲都答应了。
  出现了经济危机以后,父亲急切想要填补窟窿,上了所谓的蓝海计划的当!
  一切都明白了以后,祁颜一时间心痛如刀绞。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余沁的一己私念,为了钱,害父亲赔上了性命,整个祁家也跟着彻底毁于一旦。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们。”清禾还在道歉,祁颜却抬手打断了她。
  “你要道歉,我不接受,当年的事情,我也做不到那么大度地说一句与你无关,我帮你解脱,你帮我得到她的证据,我们从此两清。”
  祁颜将利害关系说清楚了,清禾拼命地点头,“你放心,她已经很久没有怀疑我了,毕竟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她在监控绝对看不见的死角,接过了祁颜的备用手机,放进怀里。
  “别被发现。”
  祁颜最后嘱咐了一句,就转身离开,去了余沁的办公室。
  里面香薰缭绕,还有好几个佣人在给余沁做着脸部护理,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到祁颜后,懒洋洋地使唤道,“把水拿过来。”
  祁颜伸手拿起水杯,忍着直接往她脸上泼的冲动,低眉顺眼地喂她喝完水,才放下杯子。
  余沁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祁颜硬生生的忍着想要弄死她的冲动,打了一个招呼以后离开工厂,她的肚子已经气得都激烈地疼了起来。
  屋子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她整个人都变得异常焦躁不安起来。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像是走马灯一样的滑过,过去他们一家三口的快乐幸福仿佛就在昨天。
  栾澄的哄骗,栾家虚假的安慰。
  最后变成了父亲死前的最后一个眼神。
  他从天台落下,化为一滩血泥。
  祁颜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边滚落下来,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祁颜!”
  路铭古喊着她的声音,看她捂着肚子,一时间很是着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