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梯到了负一楼。
  门刚滑开,一股闷热的汽车尾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车库正中央的VIP车位上,停着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卡宴。
  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家具包装箱,几个搬家工人在不远处抽烟。
  许凌峰和陈露不在车旁,估计是去货梯那边了。
  “苏姐,快看,这就是我老公的座驾!”
  孟娇娇拉着我就往卡宴跑过去。
  她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拍了拍车标。
  顶配卡宴,落地两百多万呢!
  我老公说了,这车空间大,以后方便我们生了宝宝放安全座椅!
  我站在车头前,看着这辆车。
  两年前的冬天,许凌峰骑电动车去跑业务,手上的冻疮复发,流血粘在车把上。
  我心疼得掉眼泪,第二天就全款提了这辆卡宴,连车牌号都是他的生日。
  他是外地户口,没购车指标,这车的行驶证上写的还是我苏清梨的名字。
  当时他摸着方向盘直掉眼泪,说平时绝不舍得乱开,只用来接送我上下班。
  可现在,我透过挡风玻璃往里看。
  中控台上的平安符不见了,换成了一排泡泡玛特盲盒。
  副驾驶座椅上套着粉色蕾丝坐垫,头枕上还印着口红印。
  遮阳板上贴着一张粉色贴纸,上面写着:
  【小仙女孟娇娇专属副驾,闲人免进,违者打断腿!】
  我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上周我发烧去医院,让许凌峰送我。
  我刚拉开副驾驶的门,他就冲过来拽住我,硬把我塞进了后排。
  他说副驾驶的门锁坏了,有安全隐患,让我坐后排安全。
  我还信以为真,感动于他的细心。
  原来我的丈夫把我的车改成了别人的专属座驾,而我这个车主,连坐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苏姐,你看什么呢?是不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豪车呀?”
  孟娇娇跳下来,拉开副驾驶车门,掏出香水往车里狂喷。
  “这车什么都好,就是前阵子老有一股药味和老人味,恶心死我了!”
  她捏着鼻子扇了扇风,压低声音跟我抱怨。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往外传啊。
  其实我老公以前结过婚,前妻是个比他大好几岁的黄脸婆。
  不仅是个药罐子,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不下蛋的母鸡。
  我站在闷热的车库里,浑身冷得打战。
  结婚第一年,我就怀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许凌峰刚进门,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
  有天他拖完地没擦干,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大出血流产。
  伤了根本,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怀孕。
  许凌峰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发誓说他丁克一辈子,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愧疚了整整两年,把他当成最深情的男人。
  可背地里,他管我叫不下蛋的母鸡,嫌弃我喝中药调理身体的味道弄脏了车。
  “他既然这么嫌弃前妻,为什么现在才跟你领证?”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孟娇娇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那个老女人死皮赖脸缠着我老公呗!不过露露姐已经帮我老公出好主意了。”
  “他们正在转移那个老女人名下的公司资产,等下个月账目做平了,就逼她净身出户,把她扫地出门!”
  “到时候,这车,这楼,还有整个盛华地产,全都是我和我老公的!”
  这时,保安小张推着平板车跑了过来。
  他看我离卡宴那么近,冲过来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干什么呢你!离许总的豪车远点!你身上那破衣服要是刮花了车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被推得往后踉跄两步,手肘重重撞在柱子上,瞬间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孟娇娇不仅没拦着,反而抱起胳膊笑了一声。
  “就是,苏姐,我这车刚做完镀晶,你站远点看就行,别上手摸啊。”
  小张挺着肚子挡在车前,掏出抹布擦了擦我刚才站过的地方。
  “听见没有?像你们这种底层租客我见多了,表面老实,背地里最喜欢蹭豪车拍照发朋友圈!”
  “赶紧滚一边去,耽误了许总搬婚房的大事,我把你行李直接从楼上扔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肘上的血迹,没有发作。
  货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嚣张的小张,又看了一眼孟娇娇。
  “车是个好车,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车主来了,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