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民政局门前的广场上，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陆沉舟顶着凌乱的黑发，红着眼从车上摔下来。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许棠，昨天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
话音陡然止住。
他喉结翻滚，又想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我不是故意爽约的，董事会我直接掀了桌子，
股权我不要了，陆家我也不管了，
只要你别跟我离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着那些熟悉的哭腔与剖白，
我没有心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陆沉舟，每次你咽回去的那些话，
都以为能替你抵消现实里的伤害吗？”
陆沉舟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颤抖。
“你......你说什么？”
“你习惯了在心里求我、在脑子里向我认错，”
我直视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语气平静如水，
“但说出口的，永远只有指责、冷暴力和明天再说。”
陆沉舟浑身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么会知道......”
【滴。】
我在心底默念：注销未尽之言系统。
【确认注销？注销后权限将永久关闭，无法逆转。】
确认。
【系统已解除绑定。】
机械音消散的那一秒，整个世界骤然死寂。
我看着满眼惊恐的陆沉舟，缓缓开口：
“我以前能听见你咽下去的后半句话。
但我现在把它关了。”
陆沉舟如遭雷击，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许棠！你别关......你听我说......”
他张开嘴，习惯性地又想把关键的话掐断在喉咙里。
可是这一次，我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没有委屈的呜咽，没有慌乱的道歉，
只有冷冰冰的风声。
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陆沉舟，我不要一个只在脑子里爱我的人。
如果你连用嘴说一句爱我都做不到，
那就别再来作践我们两个人。”
陆沉舟眼底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那层能让他躲在后面嘴硬的屏障，
被我亲手砸得稀碎。
他没有退路了。
这个三十年来从未在人前低过头的男人，
突然崩溃地抱住头，在空旷的广场上放声痛哭。
眼泪决堤般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
“别走......许棠，别走！”
他踉跄着扑上来，噗通一声单膝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死死抱住我的腰，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风衣。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当年买画是我，卖车凑钱是我，
在展厅外面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也是我！
我不是顺路给你送画箱，我是求了周助理借口才敢敲门！
我不是胃疼装可怜，我是真的怕黑、真的怕被你扔下！
昨天我没有谈并购，我被关在宗祠里挨家法，
我后背全是血，我爬出来只想见你一眼......”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那些深埋在骨髓里、藏了三年的脓疮与爱意，
一个字一个字，血淋淋地亲口撕扯出来。
“许棠，我长了嘴......我会说话......
求你看着我，别关上门......
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狂风扬起地上的落叶。
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痉挛的陆沉舟。
没有外挂，没有心声翻译。
三年了，我终于第一次，
在现实的空气里，听见了他完整的心跳与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