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靖建议去找郭耗子帮忙,他古怪路子多,兴许能搞到票。
  几个人去了照相馆,郭耗子正猫在暗室里洗相,半天才出来。
  听明白来意,他摇着脑袋说没门路,梁思靖说别人能把明天的票都弄出来倒卖,你接触三教九流多,有没有办法再搞两张,钱多花点不是问题。
  宋青一拿出那三张票:“要和这个车次一样的!”
  郭耗子脸现尴尬之色:“这票......怎么落到你们手里了?”
  “刚刚跟倒票的买的,郭先生这意思?”宋青一看他面色有异,心中产生不祥的感觉。
  “这东西是别人在我这儿做的,拿它你上不去火车啊!”
  梁思靖听了火起:“郭耗子你太缺德,怎么能挣这个昧良心的钱呢?”
  “我又没卖假票,人家出钱来我这做生意能不接吗,你们良民证和这比起来事儿更大,你咋还跟我谢来谢去的,现在倒说我缺德!”
  郭耗子忿忿不平,宋青一说算了,我们认倒霉,郭先生你能不能做个更真的假票?
  “做不了,我良心发现了,不做那假玩意啦,你们赶紧给我离开这儿!”
  郭耗子来了脾气,梁思靖以为他生自己的气,跟他道了歉请他无论如何再帮一把。
  好话说尽,价钱抬高,郭耗子说了实话:“不是我不帮,那东西想做的跟真的一样我手头的东西根本做不了!”
  郭耗子告诉他们了,卖假票的这两天不会再出现在车站,但有可能会再来人做假车票,如果你们咽不下这口气,可以在照相馆周边等着人来。
  不过做假票的和卖假票的不见得是一伙人,要靠你们自己分辨,我是不能主动出卖主顾。
  宋青一说算了,钱是小事,还是要找解决车票的路子。
  几个人败兴而出。
  最不爽的是梁思靖,自己帮着找的人解决了良民证,却又做了假车票坑了人家,他很想给人找补回去。
  忽然想到一人,梁思靖豁然开朗,怎么把这个人忘了,他让布平云他们回去,明天他肯定有好消息。
  分开后梁思靖独自去了一个人家,敲了半天门,陈辉出来了,先在梁思靖身后张望一圈,低声问:“有什么行动?”
  “没有,想找你搞几张车票!”
  陈辉泄了气:“这种平常事也值得你大晚上跑一趟,整得我以为要锄奸呢!”
  梁思靖听他口气没当一回事,高兴地说:“果然找你是对的,帮我搞五张去青岛的车票吧!”
  “兄弟你真找错人了,现在票多紧张啊,我一张也搞不到!”
  “你们报社不是铁路局的吗?”
  陈辉反将一军:“你还大正洋行的呢,帮我弄点东西出口行吗?”
  “能一样吗,总该有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吧!”
  “你可说错了,我们报社和站务那边不知怎么搞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青岛港湾报的几个记者来和我们行业交流,回程的票磨了好几天才到手,还是靠着他们自己跟日本人有点关系才弄到的。”
  梁思靖听到了点希望:“求求他们帮忙呢?”
  “这几个人后天就走了,现在闲得到处溜达,我根本见不到面,而且我这种小记者,他们不会理睬的。”
  “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动动脑筋嘛!”
  陈辉看着梁思靖转了转眼珠,忽然笑了:“你这精神小伙儿出马比我好使,要不然你自己去试试吧!”
  “陈辉你笑得有点淫邪啊!”
  “呵呵,青岛记者领队是个女的,我看她见着清纯小伙儿就眼里放光,喜欢多说两句,我这样的人家不屑一顾,对人品评过我,说是油滑!”
  梁思靖懊丧地说:“我只想帮朋友点忙,可不包括出卖色相啊!”
  “该出卖就出卖吧,韶华易逝,等你想开了再想卖的时候不是变成我这副熊样,就是家里已经有黄脸婆管着不敢卖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问候:“陈辉你个狗东西说什么呢?”
  陈辉登时一脸苦相,梁思靖提高声音说道:“嫂子,是我小梁,来跟陈哥说点事!”
  里面声音立刻温柔:“梁儿啊,进来喝茶吧!”
  “马上就走,不进去了!”
  陈辉低声说:“兄弟看见没有,连你嫂子这母老虎都对你挺喜欢的,你去肯定能把袁晓雪征服,我估计这个点她就泡在‘碧云天歌舞厅’呢!”
  梁思靖想去碰碰运气,但实在不喜欢歌舞厅那种环境:“陈哥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又不认识那个人!”
  “说什么呢,家有悍妇,安敢踏足烟花之地,哥哥只能在家里偷偷为你摇旗呐喊了,加油!”
  陈辉推着梁思靖往外走两步,赶紧把家门关了。
  “她啥模样啊?”
  “脸挺白,跟男的似的梳个背头。”
  今天已经很晚了,但梁思靖做事有个执拗劲儿,他回家换上了唯一的西装,赶去碧云天歌舞厅。
  而且是带着一腔悲壮:我为锄奸死都不怕,还在乎见一个女的吗?
  舞厅已到了灯火阑珊时,寥寥数人,乐队的鸣奏也是有气无力。
  在一个角落里,梁思靖果然看到了陈辉形容的那个人,一身白色西装,翘着二郎腿,盯着眼前的一杯红酒,神情萧索。
  如果不是胸有沟壑,这分明就是一个白面郎君。
  梁思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侍应生过来问喝什么?
  “有什么能充饥的给我来点,实在是饿坏了!”
  梁思靖说的是实话,忙活一晚上也没吃东西,真是饿了,却引得旁边桌上一声轻笑。
  见梁思靖投过目光,袁晓雪拈着红酒杯晃了晃说:“充饥!这位先生好像来错地方了!”
  梁思靖没想到接触的这么容易,认真解释道:“我知道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可走到这里左近也没个粥铺,那个,维特儿,你也给我来一杯那位女士喝的红酒吧,把我的胃灌醉了也就不饿了!”
  侍应生应着给端来了酒。
  梁思靖咕咚一声喝下一半,让袁晓雪看着又是皱起了眉:“我见过拿着红酒牛饮的,像你这般用来解饿还是第一次见!”
  梁思靖惬意地摸了下肚皮:“不管怎样,舒服多了,这是什么酒啊?”
  那厢里实在看不下眼去:“每一口红酒都是有故事的,你不明其意就味同嚼蜡,要不要我给你上上课?”
  “一人独酌不如两人对饮,愿闻高见!”梁思靖端着酒杯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