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随着萧让回到酒席宋江那桌,宋江和戴宗都是一脸惊喜,萧让说:“撒尿碰上个老乡,领过来拉拉呱!”
  这桌是磐石村为了陪好娘家客,特意来的几个村里头面人物,什么汤保长、李甲长等,见又来个生面孔和娘家客认识,就挪了个位儿给杨志。
  汤保长问:“这个老乡面生,是哪儿来的啊?”
  杨志哪知道那么多,情急之下说是大榆树那边的人,他也就知道附近有个大榆树。
  汤保长说大榆树啊,我去过,还是闵巴山管事吗?
  杨志不知怎么回答,稍微一顿,戴宗接过来说:“我听说闵巴山退了,是个姓廖的管事呢!”
  戴宗细心,他拿过良民证时看过上面有隶书印章,就问过余兆南那是啥字,余兆南根本没愿意费神,甩了一句:鬼画符的东西,没准是他们所长廖明杰的名号吧!
  这随口的话竟让他记住了。
  杨志就坡下驴:“我就一个平头百姓,姓闵姓廖谁上台我都是种地的,几位是嫌我身份低不该坐这桌上吗?”
  汤保长听他这话也当真是觉得这人不该坐这儿,不过是娘家客偶然遇到的老乡嘛,脾气还这么冲,说:
  “今天是陈老哥大喜的日子,不讲什么身份尊卑,但是我们已经喝上酒了,你后来的须得补上进度啊,要不这酒咋喝嘛?”
  杨志可不在乎:“酒嘛就是水嘛,喝了就当解渴,先来上一碗!”
  一碗酒喝下去面色不改,汤保长说好酒量,你光自己喝不行,得敬敬娘家客啊!
  宋江看他要灌酒,笑着说娘家客是老乡,你们是地方上的老大人,得先敬老大人才是。又对杨志说:“这位兄弟口渴嘴急,喝一碗把前面的酒补上也可,接下来可不能再用大碗吓唬老大人啦!”
  杨志见人家都是用酒盅的,连说自己粗鲁了,也换了酒盅,挨个给桌上的保长甲长还有牌长们敬了酒,尤其跟汤保长要单喝三盅,汤保长不喝,他就自己连喝三盅换他一盅。
  汤保长看他识趣、喝酒敞亮,就也和他亲近了些:“老弟啊,你别喝反喽,陈老哥让我们这些人来是为了陪好娘家客,你跟我喝把人家晒在一边可失礼啊!”
  杨志一拍脑门:“多亏汤保长提醒,差点让娘家客挑理,来来,我敬敬娘家客!”
  等他对宋江几人也劝过酒后,汤保长哈哈大笑,很满意杨志捧他的场,把身边一个甲长支开让杨志和他坐在一起,扳着肩膀兄长弟短地唠起来。
  陈老爷和孙二娘像父女一样走了一圈回到主桌这边,孙二娘早就看到杨志出现,对陈老爷说:“老爷,我在这里你还得费心照顾我,我想回后堂歇息,你跟大家可以好好喝酒!”
  陈老爷说回去吧让刘妈侍候你,等客人送走了我再去陪你说话。
  二娘正要走,杨志又跳起来:“二娘慢走,我还没敬你酒呢!”
  陈老爷一愣:“你也是娘家来的?”
  汤保长已经喝多了,一把给杨志拽过来:“你叫什么二娘,得叫陈太太,老哥,他不是娘家客,是我兄弟,喝多有点失礼啦!”
  杨志埋怨汤保长:“哥,是你让我不能冷落娘家人的,我敬酒你又说失礼,我干啥都不对呗!”
  “有一件事你咋干都对,就是喝酒,老弟,这是喜酒,多喝点!”汤保长又把酒斟满递给杨志。
  陈老爷对孙二娘小声说:“乡里乡亲的一喝酒就这样,闹起来也不好撂脸子,别管他你去吧!”
  陈老爷对这位少妻倒很是体贴,宋江在旁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痉挛,暗想,若是我死了,二娘会不会也是这般情景呢?
  喜宴从下午喝到入夜,客人才算散尽,汤保长是被两个人架着回去的,直嚷嚷没尽兴,要和他老弟挑灯夜战。
  最清醒的人是陈老爷,虽然敬了满场的酒,也只是沾沾嘴唇就放下,他一直惦记着繁衍子息的大业,生怕喝酒误事。
  只剩下娘家客了,还有个醉倒的杨志,陈老爷说这不是汤保长的兄弟吗,怎么没一起走?
  戴宗说没人知道他家在哪儿,等会儿我们带他走吧。
  陈老爷问宋江:“舅兄对今天的婚礼可满意?”
  “满意,满意!”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没有!”
  陈老爷想,没什么事了你怎么还不走?又问道:“在村东住的可好?”
  这次萧让来答:“那房子总没人住,有点漏风,昨天把我给冻得都抽筋了!”
  陈老爷有些尴尬:“今晚再让人多烧点火,明天让钟伯找人去查查哪儿漏风,补补就好!”
  萧让说:“我看你家屋子也挺多的,还烧那一把火干啥,我们就在这儿住算了!”
  宋江赞同:“你说的对呀,这样也给妹丈老爷省点柴火,就是不知方不方便?”
  “都是自己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就让刘妈拾掇出两间客房,你们住着!”陈老爷碰上这样实在的亲戚也没法说什么啦,吩咐刘妈去整理。
  他心里急着去找孙二娘,但舅兄们不去休息,他也不好就走。
  等刘妈说都妥当了,陈老爷说:“你们去歇着吧,对了,还有这个汤保长的什么人,都这么晚了,也和你们住下吧!”
  此话正合宋江心意,让戴宗扶着杨志去了一间客房,自己和萧让住了另一间。
  陈老爷终于可以回自己的正屋。
  续弦不似新婚,也不需要等人掀盖头,孙二娘不守俗礼,早已和衣睡下。
  陈老爷毕竟不是毛头小子,进了屋子里见二娘睡着,心里有些怪这女人不懂规矩,就在门口站了,咳嗽一声。
  这下果然把二娘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你是何人?”
  陈老爷被问得张口结舌:“我......是你家老爷啊,我们今日刚成亲嘛!”
  二娘愤然立起:“我跟你成亲?你这老头多大岁数了,比我爹年岁都大,我岂能嫁你?”
  陈老爷手指颤抖:“你这女子......是你自愿来我家,有媒妁之言,如何又说出这种话?”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老色胚,马上滚出我的房子,别等我喊来乡亲邻居让你老脸没处放!”
  孙二娘柳眉如利剑,恶语更伤人,陈老爷没想到一直温温柔柔的二娘会翻脸无情,想喊人把二娘赶出去,又怕丢了这张老脸皮:
  “你......你......”吐了两个字后就说不出话来,两眼翻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