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已经热了。
我陪着恬恬站在候场室,脑门一个劲儿的淌汗。
不到五分钟,孩子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喊:
“妈妈,我脸上脏兮兮的了!”
“老师,我想去厕所洗脸……”
气温越来越高,劣质的粉底不防水,一出汗就全部浮粉花妆。
荧光粉的口红沾到了牙齿上,孩子们简直像吃了颜料。
远远妈倒是没事人一样,收拾着她那堆破烂,嘴里嘟囔着:
“行了行了,舞台灯光一打就好了。”
徐老师急得团团转,一边帮孩子擦汗一边说:
“都别动脸了,越擦越花!”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校长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徐老师,节目准备得怎么样?”
当她的目光扫过队伍,脸色瞬间沉下来:
“这妆谁化的?”
徐老师硬着头皮说:
“家委会的家长……”
“家长?”
校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电视台要录像的,这样的妆容脏兮兮的怎么上镜?”
远远妈在旁边插嘴:
“校长,舞台妆就是要浓,灯光一打就好了!”
校长回头瞪她:
“孩子们代表的是学校的形象!现在一个个都花妆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远远妈被噎了一下。
徐老师忙慌地看了好几圈,对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恬恬妈妈,你能不能补救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摇了摇头:
“我没有带化妆品过来,实在没办法。”
这是实话。
我的化妆箱两个,重得要死。
不需要的时候,根本不会往外拿。
校长皱了皱眉,又看向远远妈:
“你带的东西呢?能不能再补一补?”
远远妈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都在这里了,校长你看能用就用呗。”
校长看着那些掉渣的化妆品,脸色更难看了,咬了咬牙:
“上吧,来不及了。”
她对电视台的人说:
“后期能不能修一下?”
对方苦笑着摇头:
“直播,没法修。”
校长的脸黑得像锅底,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今天是领导下来视察的日子。
虽然小孩子的节目不好看也能理解,但确实会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
只是,这一切并不是我导致的。
十一点二十八分,主持人报幕了。
“接下来请欣赏,六年级三班带来的舞蹈《小荷》。”
音乐响起。
孩子们按照队形跑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一瞬间,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爆笑:
“这是什么儿童喜剧吗,全是大花脸!”
领导却纷纷皱起眉,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们。
那些融化的妆容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有的孩子脸上甚至起了红疹子,还在不停地用手背蹭脸。
而恬恬站在第三排中间。
她的妆容只有一层变色唇膏,在灯光下透出自然的粉。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在一群鬼画符里格外显眼,反倒像一朵真的小荷花。
家长们个个面色铁青。
恨恨地瞪着远远妈妈。
就在这时,台上的远远突然把道具一丢。
停下动作。
突然跑到舞台边缘,冲着他妈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我的脸好痒!”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他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都有样学样,丢下道具,咧嘴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