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因为连续解剖感染高热昏迷。
是沈砚在大雪封山的天气里,徒步背着我翻过两座山找血清。
他当时哭着咬破手指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绝不质疑我的任何专业判断。
如今,他穿着高定西装,站在院长的外甥女身边,看我的眼神只剩下厌烦与防备。
沈砚伸手去掏大衣口袋,扔给我一张折叠好的饭卡,语气像是在打发乞丐,
“去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几杯热咖啡回来,顺便给薇薇带个草莓蛋糕压压惊。”
“这里没你的事了,把门禁卡交出来,免得你情绪失控惊扰了傅董和警方。”
白薇薇破涕为笑,挑衅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没有伸手去接,任由饭卡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邮件发送键,
“沈砚,免责声明和现场取证视频,已经抄送司法鉴定中心与卫健委纪检系统。”
“从现在起,三号柜的一切后果,由你和白薇薇全权承担。”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江絮,你疯了?你往纪检系统发邮件?”
“你知不知道今年科室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就差这临门一脚!你在这个时候捅娄子,是想毁了整个病理科,还是想毁了我?”
李梅在旁边冷嘲热讽,
“沈主任,有些人就是自私自利,自己评不上副高,就巴不得别人也跟着倒霉。”
白薇薇挽住沈砚的另一只胳膊,轻轻摇晃,声音娇软,
“沈师兄,你别怪江师姐,都是我不好……要是连累了你升职,我退学回叔叔家去算了。”
沈砚眼底的寒意在转向白薇薇时瞬间化开。
他轻轻拍了拍白薇薇的手背,
“胡说什么,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转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我面前。
那是我们耗时三年,整理了上千起冷冻水下尸体样本才写出来的《特殊冷链检材保存指南》。
扉页的第一作者位置上,原本写着我的名字。
此刻,那行打印字体被涂改液粗暴地抹去。
上面赫然手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白薇薇。
“江絮,这是薇薇转正必须的学术积分。”
沈砚理所当然的说,
“你已经在业内有资历了,不差这一篇论文。薇薇需要这个成果留在中心,她是个有灵气的孩子,比你这种死脑筋更懂得怎么跟上头打交道。”
我看着那份浸透了我无数个通宵心血的文件,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三年前,为了拿到第一手深度冷冻数据,我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库里冻到双手生满冻疮,连握手术刀的关节都变形了。
沈砚曾捧着我布满裂口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说这篇论文是他送给我三十岁最好的结婚礼物。
而现在,他把这份骨血里熬出来的礼物,随手撕下。
施舍给刚来三个月,连离心机都不会校准的白薇薇。
“沈砚,你拿我的论文送人情,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声音干涩,甚至没有力气去怒吼。
沈砚眉头紧锁,从手腕上褪下一块旧手表,强硬地塞进我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百达翡丽,值三十万。算我补偿你的。”
“别再闹了,拿着表,去给薇薇买蛋糕,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等下傅董进来,你给我站在后排,一句话都不许乱说。”
三十万的表,换走我三年的命,换走我对司法物证的敬畏。
白薇薇笑盈盈地走上前,故意踢了一脚地上被她扔掉的冷冻标本标签,
“江师姐,做人要懂得知足。沈主任是为你好,你这种脾气,走出门去哪家单位敢要你?”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