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因为我删除了道歉声明,网上的舆论开始反噬林夏。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周寒处理完网上的风波,第三次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不是来发火的。
  也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谈判的。
  他动用了一切关系,强行压下了热搜。
  他走到床边。
  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和腰间重新包扎好的厚厚纱布。
  他拉过椅子坐下,放软了态度。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卑微和哀求,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指。
  这是他以前每次做错事求我原谅时的惯用动作。
  试图证明他心里依然有我。
  “开颜,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网上的事,到此为止好不好?”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委屈。”
  周寒捏紧了我的手。
  “你身体上的伤,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
  “但夏夏的精神真的扛不住第二次网暴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再发一条声明,说今天的事都是误会,行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对我说,会用生命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
  平静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周寒。”
  我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如果昨晚,消防员晚到了一分钟。”
  周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果水彻底漫过了车顶。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辆车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你今天,还会为了林夏的名声,来逼一个死人闭嘴吗?”
  周寒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反驳:
  “可你没死!”
  他红着眼睛。
  “你现在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你为什么非要拿一条命的假设,去逼死一个现在真的在崩溃边缘的人?”
  “你活下来了,这就是你最大的幸运!”
  “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疯才甘心?”
  病房里回荡着他暴怒的质问。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随后,麻木席卷了全身。
  原来如此。
  我拼了命地在泥水里挣扎,被消防员砸碎玻璃拖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
  在我最爱的男人眼里,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
  而是我活下来了,所以我理所应当去包容那个差点崩溃的林夏。
  我的幸存,成了原罪。
  成了他可以肆无忌惮要求我妥协的筹码。
  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我不闹了。
  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我突然笑了。
  我轻轻地抽出被他碰过的手,眼神已经变得温和且空洞。
  “好,我明白了。”
  我平静地说。
  “我不闹了。”
  周寒愣住了。
  他看着我突然顺从的模样。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如释重负。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严重的争吵。
  以为只要我松了口,只要我不再揪着不放,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眼底的烦躁被温柔取代。
  他重新坐下来,甚至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俯下身,轻轻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开颜,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的声音柔情似水。
  “你好好休息,我回公司处理一下公关。”
  “晚上我来接你回家。你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
  “好。”
  我淡淡地点头。
  周寒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
  一把拔掉了刚埋好的留置针。
  血液再次渗出,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没有看他留下的任何东西。
  没有留恋,没有写信,没有留下任何矫情的纪念品。
  我走到护士站,平静地签下了一份《放弃治疗自愿出院责任书》。
  然后,我换上了那身沾满干涸泥水的旧衣服 。
  我没有回头,决绝地走出了这家医院。
  傍晚。
  周寒提着我曾经最爱吃的东西。
  心情轻松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开颜,我们回家了。”
  他笑着喊了一声。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病床。
  和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被子。
  周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去洗手间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视线落下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彻底定格。
  床头柜上,没有留言条,没有信。
  只有两张医院开具的单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一张是《病危通知书》。
  周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颤抖着手,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