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国安葬那天,京市下了大雨。
温家陵园外,裴砚舟被杨叔拦住。
老人红着眼。
“裴先生,小姐说了,不想看见你。”
裴砚舟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我不进去。”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就在外面守着。”
我在墓前站了多久,他就在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傍晚,韩序扶着我上车离开。
车窗紧闭,我没有往外看一眼。
后来杨叔告诉我,裴砚舟进了陵园。
他跪在泥水里,手掌颤抖着覆上暖暖的照片。
“暖暖。”
“爸爸来看你了。”
“对不起。”
“爸爸来得太晚了。”
之后半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别墅儿童房。
房间里堆着粉色裙子、绘本、玩偶。
都是暖暖还没来得及用的东西。
我日日喝酒。
林薇抢我的酒瓶,哭着骂:“岁宁,你不能这样!”
我笑了笑,指着心口。
“微微,醒着太疼了。”
裴砚舟来过几次。
每次我清醒着看见他,都会崩溃。
“滚!”
杯子砸到他额角,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他不躲,只蹲下去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别伤到脚。”
我冷笑。
“裴砚舟,你装什么?”
他垂眼。
“我没资格装。”
有一晚,我醉得厉害。
裴砚舟蹲在我面前,替我擦手。
我忽然笑了。
“裴砚舟,你当年要是没遇到我就好了。”
他动作停住。
“那样你不会痛苦。”
“暖暖也不会被我带来受苦。”
裴砚舟握紧毛巾。
“可如果没遇见你,我这一生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已经听不清了。
眼角还有泪。
韩序也开始频繁出现。
他推掉应酬,照顾我吃饭,陪我治疗。
某天夜里,我坐在窗边,听见他很轻地说:
“岁宁,我当年就喜欢你。”
“娶你不是全为了合作。”
“我在外面那些女人,是想让你吃醋。可你从来不在意。”
我没有回应。
窗外,裴砚舟站在雨里。
韩序出去后,顺手拉上窗帘。
他看向裴砚舟,语气平静。
“看够了吗?”
裴砚舟冷冷道:“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
韩序笑了笑。
“但她现在需要的人,不是你。”
他走近一步。
“裴砚舟,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要是真心疼她,就离她远点。”
那晚之后,裴砚舟没再进来。
但我知道,别墅外总停着一辆黑车。
心理医生来了,说是杨叔找的。
药也换成最温和的。
厨房每天会多一碗养胃的汤。
所有人都不提裴砚舟,可我知道是他。
暖暖生日那天,我喝醉后跑进雨里。
裴砚舟从车上冲下来,把我抱住。
我睁眼看见他,眼里立刻涌出厌恶。
“放开我。”
“你发烧了。”
“用不着你管。”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裴砚舟,我女儿死了,你现在来当什么好人?”
他偏过脸,声音低哑。
“我不是好人。”
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答应她带她去看海,答应给她买最漂亮的裙子。”
“我什么都没做到。”
裴砚舟抱着我,眼眶红透。
“你做到了。”
“你陪了她五年。”
“你是最好的妈妈。”
我揪住他的衣服,抬头问:
“那是谁的错?”
他闭了闭眼。
“是我的。”
我终于没再挣扎。
韩序冲出来后,裴砚舟把我交给他。
离开前,他低声说:
“她胃不好,别让她空腹喝酒。”
“夜里容易惊醒,床头放温水。”
韩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裴砚舟转身走入雨中。
他不知道,我在韩序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我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眶。
可我不敢心软。
因为暖暖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