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跟韩序离开了医院。
孩子留给了裴砚舟。
后来我听说,他给孩子取名裴迟。
迟来的迟。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那个孩子。
直到一年后,温家老宅外,海棠花开了一片。
我刚结束温氏会议,车路过老宅。
下车时,我看着熟悉的门楣和满树海棠,站了很久。
忽然,腿上一沉。
一个小团子抱住我,仰起脸。
“妈妈!”
我浑身僵住。
他刚学会走路,走得不太稳,脸颊软软的,眼睛像我,鼻梁和嘴唇却像极了裴砚舟。
这是那个孩子。
我的孩子。
我曾经一眼都不敢看的孩子。
裴砚舟追出来时,脚步猛地停住。
他脸色瞬间变了。
“岁宁。”
他快步上前,声音紧绷。
“我马上带他走,是我没看好他。”
裴迟却死死抓着我裙摆。
“妈妈抱。”
裴砚舟蹲下去掰他的手,语气少有地严厉。
“裴迟,松开。”
裴迟瘪嘴,眼泪汪汪。
“妈妈喜欢我。”
“妈妈最爱我。”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一颗落在裴迟手背上。
小家伙愣住。
裴砚舟顾不上孩子,伸手扶住我。
“岁宁,别怕,我带他走。”
可我忽然抓住他的衣襟。
整个人像被抽空,埋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裴砚舟,对不起……”
“我不是好妈妈。”
“我只是太想暖暖了。”
“我以为老天会把她还给我。”
我哭到喘不过气。
“医生说是男孩的时候,我不敢看他。”
“我怕我看见他,就会想起暖暖没有回来。”
裴砚舟眼眶红透,一遍遍吻我发顶。
“不是你的错。”
“岁宁,你没有错。”
“你是最好的妈妈。”
“错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裴迟站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
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拉住我。
“妈妈不哭。”
“迟迟乖。”
我低头看他。
小小的孩子,努力踮脚想替我擦眼泪。
我终于蹲下来,将他抱进怀里。
裴迟愣了愣,然后紧紧搂住我脖子。
“妈妈。”
我哭得更凶。
百米外的车里,韩序静静看着这一幕。
后来他说,海棠花雨下,裴砚舟抱着我,我抱着裴迟。
像一个旁人再也插不进去的圆。
韩序指尖的烟燃到尽头。
他轻轻笑了下。
“不用接她了。”
司机小声问:“韩总,去哪?”
“回公司。”
车窗缓缓升起。
他说:“晚一步,就是晚一生。”
我没有立刻原谅裴砚舟。
但我允许裴迟来看我。
裴砚舟每周从港城飞京市,带着裴迟住在温家老宅。
我不赶他,也不主动留他。
我们像隔着一层薄冰,小心翼翼地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