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的鎏金铜铃还在风中乱颤,叶良辰握着蟠龙剑的指节已泛出青白。他踏着满地破碎的晨光,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王府众人 —— 苏晚晴被侍女搀扶着,眼角眉梢藏不住得意;林嬷嬷垂头跟在侧,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狞笑;周管事缩在人群末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在青砖上盯出个洞来。
  云梦苑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内静得反常。梧桐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此刻竟比惊雷更让人心悸。叶良辰一脚踹开大门,森寒的剑锋直指庭中伫立的姜雪鸢:“妖妃!你可知罪?”
  姜雪鸢缓缓转身,素白的衣裙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她没有看那柄寒光逼人的宝剑,反而抬眸望向天际,朝阳正从云层后探出头,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脸上。
  “王爷何出此言?臣妾晨起赏景,不知犯下何罪。”
  “不知?” 苏晚晴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姐姐还敢狡辩!西跨院锦鲤全亡,池中有你晾晒的月事带,更从活鱼鳃中找出棉絮 —— 这分明是你用巫蛊之术诅咒王府,引来月煞天谴!”
  她说着,突然指向廊下那株梧桐树,“王爷您看!姐姐院中这棵树,枝叶竟朝着云梦苑外倾斜,树根下还埋着东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梧桐树枝桠怪异,靠近院墙一侧的根系隐约露出土面,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林嬷嬷立刻扑过去,用指甲刨着泥土,不多时竟挖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用红线缠绕的小木人,木人身上写着叶良辰的生辰八字,胸口还钉着三根银针!
  “啊!巫蛊娃娃!”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姜雪鸢的目光充满恐惧。
  叶良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中的宝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剑尖几乎要碰到姜雪鸢的衣襟:“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姜雪鸢却异常平静,她走到林嬷嬷身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布包。布包的布料是王府库房特有的云锦,红线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 正是苏晚晴那青瓷瓶里的朱砂茜草汁。
  姜雪鸢抬起头,目光扫过苏晚晴瞬间僵硬的脸,缓缓开口:“王爷,这巫蛊娃娃并非臣妾所埋。”
  “不是你?” 苏晚晴立刻反驳,“这云梦苑除了你,还有谁能自由出入?更何况昨日林嬷嬷亲眼见你晾晒的月事带火烧不化,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姜雪鸢没有急着辩解,反而转身看向院中的水井:“来人,取一盆清水和一支蜡烛来。” 侍女虽疑惑,但还是很快取来东西。
  姜雪鸢将蜡烛点燃,放在水盆旁,又从袖中取出一小撮棉絮 —— 正是她昨日从撕裂的月事带上取下的。
  “王爷,诸位请看。” 她将棉絮放入水中,棉絮很快吸饱水分,沉了下去。“苏侧妃说这棉絮火烧不化,其实并非棉絮本身有问题,而是有人在棉絮中混入了硝石。”
  姜雪鸢一边说,一边将蜡烛凑近水盆,“硝石遇水会吸热,使水温降低,若棉絮中混入硝石,遇火时硝石分解产生的气体能隔绝氧气,看似烧不化,实则是简单的物性反应,并非妖法。”
  众人都凑过来看,果然见蜡烛靠近水盆时,水面泛起一丝白雾,棉絮并未燃烧。苏晚晴脸色微变,强辩道:“一派胡言!那锦鲤之死和月事带又如何解释?还有这巫蛊娃娃!”
  “锦鲤之死,恰恰能证明有人故意设计。” 姜雪鸢站起身,目光转向周管事。“周管事掌管采买,昨日是否采购过大量朱砂和茜草根?还有王爷最爱的‘墨鳞雪睛’,为何突然失踪?”
  周管事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 奴才没有……”
  “没有?” 姜雪鸢冷笑一声,“那你袖中为何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 她不等周管事反应,又转向叶良辰,“王爷,臣妾昨日发现月事带被动过手脚,便留了个心眼。
  今日清晨,臣妾观察到月相为上弦月,而锦鲤池中的水呈暗红色,并非血污,而是有人用朱砂茜草汁染色,再利用上弦月的引力变化,使池水流动加快,让染色的水扩散开来,营造出血污的假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七片月事带,臣妾昨日只晾晒了五片,多出的两片,想必是苏侧妃找人仿制的。还有锦鲤的死因,并非什么月煞天谴,而是有人在池中投放了过量的鱼食,导致锦鲤撑死,再将死鱼翻肚,伪造天罚的假象。”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姜雪鸢让人取来一条死锦鲤,用银针刺破鱼腹,果然有大量未消化的鱼食流出。
  叶良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看向苏晚晴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
  苏晚晴慌了,尖叫道:“你胡说!巫蛊娃娃明明是在你院中挖出的,你还想狡辩!”
  “巫蛊娃娃的布料是云锦,而臣妾从未用过云锦做布包。” 姜雪鸢拿起那个布包,“而且这布包上的红线缠绕方式,是苏侧妃平日里最爱的双股缠法,林嬷嬷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和布包上一样的泥土,周管事袖中的朱砂痕迹也与池中染色的汁液一致,这一切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姜雪鸢话音刚落,林嬷嬷突然疯狂地摇头:“不是我!是苏侧妃逼我的!她让我埋巫蛊娃娃,还让我指证你,否则就杀了我全家!”
  周管事也跟着哭喊道:“王爷饶命啊!是苏侧妃让奴才采购朱砂茜草根,还让奴才把‘墨鳞雪睛’捞走,再往池中投毒鱼食!奴才也是被逼的!”
  苏晚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你们…… 你们血口喷人!王爷,你要相信我啊!”
  叶良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怒火渐渐转向苏晚晴。他握着宝剑的手垂了下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苏晚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晚晴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突然疯笑起来:“我不甘心!凭什么姜雪鸢能得到你的宠爱?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只看到她的好!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她!”
  叶良辰道:“听闻王府近日频发怪事,经查证,乃侧妃苏晚晴嫉妒成性,设计陷害正妃姜雪鸢,使用卑劣手段制造事端,扰乱王府秩序。林嬷嬷、周管事助纣为虐,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苏晚晴禁足一个月。”
  苏晚晴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她看着姜雪鸢,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却再也无力反抗。
  姜雪鸢看着被拖走的苏晚晴,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这场宫斗只是暂时结束,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她抬起头,望向天际的朝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叶良辰走到姜雪鸢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雪鸢,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姜雪鸢微微摇头:“王爷不必自责,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王府之中,唯有安分守己,才能长治久安。”
  叶良辰看着姜雪鸢沉静的眼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他知道,自己之前忽略了这个女子的智慧和坚韧,从今往后,他必须重新认识她。
  云梦苑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宫斗交锋的落幕。而姜雪鸢知道,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