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苑的梧桐叶落了三日，姜雪鸢望着廊下堆积的枯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纹路。
自苏晚晴禁足、林嬷嬷与周管事被流放后，王府的喧嚣暂歇，可每日送来的膳食却让她愈发难以忍受 —— 清蒸鲈鱼寡淡无味，红烧肘子油腻结块，就连最常吃的翡翠白玉汤，也不过是几片青菜漂浮在清汤里，连点香油都舍不得放。
“娘娘，今日的午膳是莲子百合粥配酱菜，您多少用些？” 侍女彩蝶端着食盒进来，见姜雪鸢盯着窗外发呆，声音不由得放轻。
姜雪鸢回过神，看着食盒里白粥上泛着的一层冷油花，胃里一阵发紧。她穿越而来起初还能勉强适应古代饮食，可连日的蒸煮炖焖早已磨平了她对美食的期待。
昨夜梦中，她竟清晰地梦到现代火锅店的红油锅底，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裹满香油蒜泥入口的鲜香，醒来时舌尖还残留着虚幻的辣味。
“彩蝶，” 姜雪鸢放下茶杯，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我要亲自去做饭。”
彩蝶吓了一跳，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娘娘！您是千金之躯，怎能去那满是油烟的厨房？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笑话什么？” 姜雪鸢站起身，理了理素色裙摆，“民以食为天，连口合心意的饭菜都吃不上，何谈体面？再说，我不过是去看看食材，又不是要做什么粗活。”
拗不过姜雪鸢的坚持，彩蝶只能领着她往后厨走。王府后厨分内外两院，外院是杂役清洗食材的地方，内院则是厨师掌勺的灶房。
刚走到外院门口，一股混杂着生肉腥味和柴火烟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几个粗使丫鬟正蹲在石板上搓洗青菜，见正妃驾到，慌忙起身行礼，手里的菜篮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不必多礼，继续忙吧。” 姜雪鸢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墙角的食材架 —— 半扇冻得发硬的猪肉、几尾奄奄一息的鲫鱼、一筐蔫了的萝卜白菜，还有陶罐里装着的盐巴、酱油和少量干辣椒。她心中微微一沉，这食材储备，比她预想的还要匮乏。
“娘娘，您要找什么？奴才这就给您取！” 后厨管事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听说正妃亲自来后厨，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颠颠地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姜雪鸢指着食材架上的干辣椒：“王师傅，这辣椒能给我用一些吗？还有那边的猪肉，能不能帮我切成薄片？”
王师傅愣了愣，看着姜雪鸢白皙的手指指向那串皱巴巴的干辣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娘娘，这辣椒性子烈，寻常人家都只敢用来炝锅提味，您要是吃多了，怕是会伤着肠胃啊！”
“无妨，我自有用法。” 姜雪鸢笑着解释，“再帮我找一口深一点的铁锅，最好是带盖的，还有…… 有没有能烧炭火的小炉子？”
王师傅虽然疑惑，但也不敢违抗正妃的命令，连忙让人去库房翻找。不多时，一口乌黑的铸铁深锅和一个小巧的炭火炉子就摆在了姜雪鸢面前。
彩蝶看着那口沾满油垢的铁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娘娘，这锅也太脏了，要不奴婢让人再擦几遍？”
“不用，我自己来。” 姜雪鸢挽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接过彩蝶递来的丝瓜瓤，沾着热水仔细擦拭铁锅内壁。
她穿越前在家常自己做饭，洗锅刷碗早已习惯，此刻动作娴熟，倒让一旁的王师傅和丫鬟们看呆了 ——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在巫蛊案中展现出过人智慧的正妃，竟连洗锅这样的粗活都做得如此利落。
待铁锅洗净，姜雪鸢让王师傅将炭火点燃，放进小炉子里，再把铁锅架上去。接着，她从陶罐里舀出两勺猪油，放进锅里慢慢熬化。
猪油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暖意，让后厨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彩蝶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姜雪鸢将切碎的姜片、葱段和干辣椒放进热油里炝锅，辛辣的香气瞬间炸开，呛得她连连咳嗽。
姜雪鸢却浑然不觉，一边翻炒着香料，一边对王师傅说：“王师傅，麻烦您取些清水来，再拿些酱油和盐巴。” 她记得现代火锅的汤底讲究鲜香，可如今没有高汤，只能用清水打底，再靠香料和酱油提味。
清水倒入铁锅，与热油中的香料碰撞，发出 “滋啦” 的声响，水面很快泛起细小的泡泡。姜雪鸢加入适量酱油和盐，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晒干的花椒 —— 这是她前几日在王府花园角落发现的野生花椒，特意晒干收起来的。
花椒下锅，汤底的香气顿时变得层次丰富，麻辣中带着一丝清香，连一直站在门口观望的王师傅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娘，这…… 这是什么做法啊？” 王师傅搓着手，眼神里满是好奇，他做了三十年厨师，从未见过有人把辣椒、花椒一股脑放进清水里煮，还架在炭火炉子上烧。
姜雪鸢正忙着将切好的猪肉片摆进瓷盘，闻言回头一笑：“这叫火锅，一会儿等汤底烧开，把肉片、蔬菜放进锅里煮熟，蘸着调料吃，味道会很不错。”
说话间，铁锅已经开始沸腾，红油在水面上翻滚，辣椒和花椒随着气泡上下浮动，浓郁的香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后厨的窗户飘出去，绕过云梦苑的回廊，一路飘向了听潮阁。
此时，叶良辰正在听潮阁处理公文，案上摊着几份关于边境粮草的奏折，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自三日前巫蛊案了结，他对姜雪鸢的印象彻底改观 —— 这个女子不仅聪慧冷静，还带着一股不同于王府女子的坚韧与通透。
昨日他路过云梦苑，见她在梧桐树下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竟让他驻足看了许久，连随身侍卫提醒都未曾察觉。
“王爷，您闻，这是什么香味？” 侍卫长秦风突然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 辣椒和肉的香味？”
叶良辰抬起头，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从远处飘来，麻辣中带着油脂的醇厚，不同于王府平日的清淡味道，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饥饿。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循着香味一路走，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云梦苑的后厨附近。叶良辰站在拐角处，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姜雪鸢正站在炉边，挽着衣袖，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在铁锅里搅动着什么。
她的侧脸被炉火映得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在意，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与平日沉静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正妃娘娘怎么会在厨房里？” 秦风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讶。
叶良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姜雪鸢手中的长筷子上 —— 她正将一片薄薄的猪肉片放进沸腾的红油里，待肉片变色后夹出来，递到彩蝶嘴边：“快尝尝，熟了没有？”
彩蝶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住肉片，嚼了几口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娘娘！好吃！又麻又辣，还有肉香，太好吃了！”
姜雪鸢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她刚要转身去拿蔬菜，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叶良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连忙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袖，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