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那句话说完,我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监护仪撤掉后的滴响。
我签死亡证明,签遗体交接,签完最后一张单子,手机才又响起来。
是裴执。
【情况怎么样?】
我看了眼时间:二十一点十八。
爸爸十九点四十七分走的。
他迟到了九十一分钟。
这一次,我没算九十一乘五百二是多少钱。
人命不能这么算。
我只回了三个字:
【人没了。】
电话几乎立刻打过来。
我没接。
二十分钟后,裴执赶到医院。
他大概跑得很急,衬衫领口歪着,进门第一眼先看病床。
床已经空了。
“叔叔呢?”
我把死亡证明递过去。
裴执盯着日期和时间,半天没动。
“怎么会……医生之前不是说稳定了吗?”
“你不是也说,医生都在,你来了没用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收回那张纸:
“你说得对,你现在来也没用。”
裴执伸手想扶我的轮椅,我退了步。
“小渔,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告诉过你。”
他急着解释。
“当时虞棠肚子疼,我以为你爸——”
他停住了。
因为后面无论接什么,都难听。
程梨帮我办完手续回来,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放进我怀里。
里面那张“妊娠终止”的检查单滑出来半截。
裴执看见了。
他弯腰抽出来,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我没有抢。
“你认识字。”
“七周?”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不像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我出车祸的时候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裴执握着检查单,没有再问。
走廊很亮,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没跟我讲规矩,也没让我服软。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那个孩子……是我的?”
“我们结婚四年,你问我孩子是谁的?”
他闭上嘴。
我把检查单拿回来,和爸爸的死亡证明放在一起。
一个是我没来得及知道的孩子。
一个是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爸爸。
同一天,都没了。
裴执蹲下来,声音很低:
“东郊的房子不会给虞棠,我让她别过去。”
“随你。”
“还有家庭账户,我已经恢复了。
“以前扣你的那些钱——”
我打断他。
“也随你。”
他终于慌了:
“姜渔,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抬眼。
“裴执,我预约离婚律师了。”
他愣了几秒,竟笑了一声。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过几天再谈。”
我没跟他争。
三天后,爸爸出殡。
裴执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殡仪馆。
他给爸爸准备了花,黑西装一丝不乱,站在门口等我。
这是结婚四年,他第一次这么早。
葬礼结束,律师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裴执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来真的?”
我扶着拐杖站在爸爸遗照旁。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