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醒过一次。
  麻药没退净,他抓着我的手腕:
  “小渔……回家……”
  我俯身靠近:
  “等你好一点,我们一起回。”
  他却急了:
  “不是……这家……”
  监护仪报警,护士很快进来,让我先出去。
  下午,助理送来《家庭支出确认单》。
  四年的迟到罚款都在上面,最后写着:
  累计欠款417840元。
  文件旁还放着一颗薄荷糖。
  我胃不好,以前他总会带这个牌子。
  助理把笔递过来:
  “裴总让您签个字,免得以后说不清。”
  我捏着糖:
  “他跟虞棠也这么算吗?”
  助理低头收起文件袋,没有接话。
  晚上九点,裴执来了,手里提着我爱喝的海鲜粥。
  他把粥盖打开,又把筷子放好:
  “一整天没怎么吃吧?”
  “先吃,吃完把确认单签了。”
  “我爸刚做完手术。”
  “所以我等到现在才来。”
  裴执把笔放在我手边:
  “签了,我先转五万。”
  “你爸后面用钱,我也不会看着不管。”
  “拿五万换我承认欠你四十多万?”
  “我真会追着你要四十万?”
  他皱眉:
  “我要的是你认规矩。”
  “认了,这件事就过去。”
  病床上的爸爸突然咳得厉害,监护仪跟着报警。
  我急忙起身,腿一软,裴执伸手扶住我的腰:
  “慢点。”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等医生确认爸爸暂时没事,他看了眼腕表:
  “九点四十七。”
  “回去收拾一下再睡,十点前到家就不算你迟。”
  门外传来虞棠的催促:
  “阿执,我等你七分钟了耶。”
  裴执转身出门接过她的伞。
  她肩头湿了一块,他抽纸替她擦了擦:
  “我的错,让你等了。”
  虞棠的手机很快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忍不住笑:
  “七分钟,三千六百四?”
  “我就随口抱怨两句,你还真给呀?”
  裴执把伞递给助理:
  “让你等了,就该赔。”
  我低头看了眼包里那张417840元的确认单。
  没了胃口。
  那晚我没回家。
  十二点,我的家庭账户支付权限被暂停。
  凌晨一点,智能门锁又移除了我的指纹。
  裴执很快发来消息。
  【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回来签字。】
  【粥记得喝,别拿身体跟我赌气。】
  程梨皱眉:
  “把你关在门外,还惦记你喝没喝粥,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拆开筷子:
  “以前我会觉得,他只是嘴硬。”
  “现在我明白,他只是习惯了一边伤害我,一边扮演深情。”
  医生这时打来电话。
  爸爸术后再次出血,需要复查。
  我立刻起身。
  至少今晚,我本来也没打算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