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妊娠终止”的检查单塞进包底。
  爸爸从手术室出来时还没醒,医生提醒二十四小时内最关键。
  孩子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中午,虞棠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握着裴执的手,旁边是B超单。
  【迟到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宝宝八周啦。】
  一分钟后,裴执给她转了五万二。
  备注:
  【奖励准时。】
  我看了很久,最后关掉手机。
  下午,爸爸短暂醒过一次。
  护士只让我进去两分钟。
  爸爸看见我的石膏腿,眼圈红了:
  “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小伤。”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眼底心疼:
  “裴执……欺负你?”
  我摇头:
  “没有。”
  爸爸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渔,别骗爸。”
  我俯身靠近:
  “爸,你想说什么?”
  “舍不得……就一直舍不得。”
  护士提醒时间到了。
  我被推到门外。
  “不是这家”和“舍不得”一直绕在脑子里。
  傍晚六点多,监护仪突然报警。
  医生护士全部冲进病房,抢救室的门很快关上。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我给裴执打了电话。
  爸爸最后一次清醒时,还问过一句:
  “小裴呢?”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又怎么了?”
  “我爸在抢救,他想见你。”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那边停了一会儿,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情况很严重?”
  我哽咽:
  “医生还没出来。”
  “裴执,你来一次吧。”
  远处突然传来虞棠的声音:
  “阿执,我肚子有点疼。”
  裴执马上问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先坐好。”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不停:
  “裴执,我爸可能熬不过今晚。”
  裴执叹了口气。
  “医生都在,我过去也帮不上忙。”
  “棠棠刚怀孕,我先带她找医生。”
  “你爸那边有情况再联系我。”
  我看着玻璃里忙碌的医生人影:
  “现在还不算有情况吗?”
  电话那头没再回答。
  只听见虞棠叫他:
  “阿执。”
  裴执离手机远了些:
  “别站着,我带你去急诊。”
  电话被挂断。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上方的灯灭了。
  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同一秒,手机收到裴执的消息。
  【虞棠怀孕了,东郊那套婚房先腾出来给她养胎。】
  【你爸出院后,别再往那边接。】
  那套婚房,是爸爸卖掉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替我付的首付。
  当年签完购房合同,他卡里只剩两千多块。
  结婚那天,他红着眼握住我的手:
  “小渔,爸没别的本事,至少给你留个能回的家。”
  现在,裴执要把那个家腾给虞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抢救室的门打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我扶着轮椅站了一下,右腿使不上力,只能重新坐回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那一眼很慢。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声音低下来。
  “家属,很抱歉。”
  “您父亲于十九点四十七分,经抢救无效,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