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买了。
一个月后,老邻居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花高价把爸爸卖掉的旧房买了回来,正在重新装修。
我赶过去时,工人刚把客厅墙刷完。
颜色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旧餐桌、藤椅、爸爸用了十几年的书柜,全被裴执找了回来。
连阳台上那个缺口的花盆,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裴执站在厨房里,袖子卷到手肘,正在装一盏旧款吊灯。
看见我,他从梯子上下来。
“还差你房间的窗帘。”
我看了一圈:
“你从哪找的这些东西?”
“问了邻居,也联系了买你爸旧家具的人。”
“花了不少钱吧。”
“钱不重要。”
我笑了。
“你以前最爱跟我算钱。”
他被堵得没话。
过了一会儿才把一把钥匙递过来:
“房子写你的名字。”
我没接。
“裴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东西还原了,事情就能回到以前?”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把这里弄成这样?”
他攥着钥匙:
“我只是想把你爸留给你的家还回来。”
“我爸卖掉它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回来。”
我走到那张旧餐桌前。
小时候我写作业,爸爸就在对面算账。
他卖房那天,还笑着骗我,说自己早就住腻了。
“他真正留给我的,是让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裴执站在身后,没有跟上来。
后来老邻居告诉我,装修那一个月,裴执几乎每天都来。
他不懂旧房的尺寸,就拿着爸爸留下的照片一张张比。
有一次为了找同款旧藤椅,他跑了三个旧货市场。
邻居说这些时一直叹气:
“他现在是真知道后悔了。”
我没接话。
后悔是真的。
可不原谅,也是真的。
离开旧房那天,我第一次见他没有追出门。
可第二天康复时,他还是到了。
之后两个月,他从没迟到。
我九点复诊,他八点四十就在门口。
我下午三点做理疗,他两点半把车停在楼下。
我一次也没坐过他的车。
有次暴雨,我从医院出来,他举着伞等在台阶下。
“叫不到车,我送你。”
“我叫到了。”
“还有二十分钟。”
“我等。”
他看着雨幕,忽然苦笑:
“你以前最讨厌等。”
“后来习惯了。”
这句话之后,他很久没说话。
车到时,他替我拉开后座车门,又往后退了一步。
“姜渔,我现在每天都提前到。”
“我知道。”
“你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
我看着他:
“你现在准时,是你的事。”
“以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还能怎么补?”
“别补了。”
“为什么?”
“因为死人收不到,那个孩子也收不到。”
雨打在伞面上。
他站在原地,我坐进车里。
那天以后,他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原谅。
但每次康复,他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