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鼓声起,人们便慢慢地重新开始聚拢,陈如芸身为献官赶紧候场去了,也管不得她的舜卿哥哥了。
孙毓贤给莲华郡主介绍,“这是东明府特有的节日,名春神节,盼今年风调雨顺,花木茂盛,米谷满仓。”
这春神节只有十五岁以上的男男女女参加,主祭一般是德高望重家的小姐,陈如芸未满十五,只能占一个县令之女的身份,以势压人。
一位年长的妇人充当赞者,赞者需得本地的官媒能者充当,毕竟参加这场相亲会的都是显贵富户家的小姐公子。
赞者肃容缓步登台入场,原来这边的台子是垫高的,更方便众人看清楚。
赞者向春神像作九十度揖礼后,转身于左处肃立。宣:“今逢癸巳春神节,乃百花之诞辰,群卉之芳时,以酒香果乐,祭春神,仪式开始!请献官入列!”
陈如芸缓步入列,面朝春神方向作九十度揖礼。
赞者大惊失色,“跪下”,一开始低声,陈如芸也未听清,腰直起来后眼睛提溜地转,全然无做错事情的神色。
赞者示意陈如芸面前的蒲团,眼里也稍加急迫,只得高声喊“跪~”。
陈如芸吓得扑腾一下直挺挺的跪下去,全是仓促与疼痛,那蒲团再软也架不住陈如芸跪的猛。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而后陈如芸的耳朵里仿佛有止不住的嬉笑声,灌入耳中,只觉得脑子也不甚清明,其实这只是她的想象罢了。
“起。”赞者见陈如芸不动又喊道。
喊完后赞者命侍者连忙扶起陈如芸,继续走流程。
赞者宣:“请参祭人员入列。”在场的男男女女分为四列,男女各两列,站立行揖礼。
这些接春少男少女一起吟唱诗歌,潜心祝福,迎接春天的到来。
赞者宣:“请献官焚香。”陈如芸向前一步。一旁的侍者执托盘将香烛、火等送到陈如芸面前,三柱香送于陈如芸手中后归位,陈如芸将香插入香炉,向祭像作拜礼,归位肃立。
赞者看见陈如芸又做错了,简直没眼看,继续走流程。
“请参祭人员焚香。”分成四列的男男女女们排队依次进香,行揖礼。
赞者宣“礼毕,乐起。”
这一群男男女女各自退下分坐两旁,舞伎乐工上台表演。
赞者生气的下台,回了专供奴婢们休息的屋子里,见着陈如芸的丫鬟珍珠就没好气的说“陈小姐今日的礼全都做错了,说好了当初由我们教授,她们不要,说是要找好的,现在好了,陈家小姐这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珍珠听此还想回嘴,不过看见凶神恶煞的婆子,自己还是惹不起,赶紧出去向陈如芸告状了。
“小姐”珍珠可是一番好找,原来仪式结束,陈如芸就躲起来了。
“你看见沈娘子了吗?”听完珍珠添油加醋的说法,陈如芸也找见了症结所在,但是怎么也想不通。
“沈娘子自进来园子里便没有见了,奴婢和其他的婢子们都在休息的屋子里。”
陈如芸想了想自己一直在梳妆打扮,也没有注意到。陈如芸回过神来,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便想着不引人注意的回去涂点药。
走到半中间,不知道音乐什么时候停了,讽刺的声音便先到一步。
“陈小姐好大的威风,拜礼时揖礼,揖礼时又作拜礼。”莲华郡主正愁没地方挑刺,陈如芸就把这个把柄送到了她手里。
这时陈如芸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为什么赞者生气,他人嘻笑。
“是你,是你害我,为什么?”陈如芸不敢置信,满场张望,手指着沈娘子。
面对陈如芸的质问,沈娘子只得错开陈清岚,从陆明月的背后走出,好叫不会攀扯到陈清岚身上。
“青叶你怎么在这里?”莲华郡主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见到宫里的故人。
“见过郡主,皇后娘娘大赦,特恩准我回乡。”沈娘子想躲没躲过。
“青叶,你叫青叶,你不是沈莲吗?”陈如芸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
“回二小姐,我是沈莲,也是青叶。”沈莲本就是她的名字,只因碍着莲华郡主的名讳只得避让,本来她这样的小人物不会让郡主上心,只是一次上头安排的训斥,入了郡主的眼,赐下了“青叶”之名,意思就是她就只配像叶子一样不起眼,不配为花,更不配为莲。
“我不管你是沈莲还是青叶,你安的什么心,教的礼仪全是错的。”陈如芸迫不及待的想撇清责任。
“陈二小姐,我教的没错。”沈娘子教的没错,只不过是陈如芸用错了场合。
“青叶好歹是尚仪局出来的,怎容你胡乱攀咬。”莲华公主这番话证实了沈娘子的身份,也坐实了陈如芸不知礼仪的名声。
陈如芸是哭着回来的,把陈清岚和春香都落下了。
“今天明明是陈清岚身败名裂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呐。”陈如芸一进屋就疯狂打砸,摔花瓶,掀桌子,推架子,平时见不到的力气恐怕都用到这里来了。
王楚楚一听见消息就见陈如芸陷入看癫狂之状,下狠心打了她一巴掌,不仅手疼,更心疼,“如芸,醒醒,我们还没有输。”
被落下的陈清岚和春香同沈娘子一行三人已经走到了西园的出口。
“做的不错,只有你一个人还差点火候,莲华郡主正好做了一个添柴人。”陈清岚对沈娘子夸奖地说。
“小姐不怪我?”沈莲没想到莲华郡主在,不知道是否对陈清岚的计划有影响。
“不怪,我不是什么狼豺虎豹,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既然目的达到了,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陈如芸看向春香,春香会意的从怀里掏出了三百两银票。
“小姐,这也太多了。”沈莲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乍见陈清岚是如此的直接豪爽,还有点不敢相信。
“拿着吧,女子立身不容易,千万要给自己留些体己钱。”陈清岚见着沈莲惶恐,也不免多唠叨几句。
“谢过小姐,我晓得了。”沈莲自此才是真正踏上了回乡之路。
陈清岚目送着落日余晖下远处沈莲的背影,渐渐地也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