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一曲上演。
据陈如芸离开宴席已有半个时辰,作为东道主,自是不应该离席太久,反而失了礼数,贵妇们自是沉得住气,贵女们虽有几人疑惑也不敢声张,陈清岚依旧老神在在的喝茶,陆明月也陪着,知道陈清岚不喜多言,自己也不在乎的说些近日的趣事。
“清岚姐姐,前些日子可不曾出门,可是错过一些热闹。”
“东街有一豆腐西施,技艺一绝,容貌更是上乘,本早已有婚约,男方还是位秀才,那将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其实秀才本不是秀才,当时订婚还只是个童生,父亲早逝,孤儿寡母等着岳家接济,男方考上了秀才之后竟要退婚,这又变成了秦世美,成了陈世美也就算了,竟还图谋女方的豆腐配方,污人名声,陷人入狱。可怜那女子勤恳卖豆腐供他读书,不过考上一个秀才就翻了脸,说是那秀才早与书院先生的女儿好上了,弟弟也被退了学。果然读书人多是负心人呐。”
陈清岚心中也是唏嘘,负心人在哪里都有。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不过,陆明月一个小女孩听个始乱终弃也就算了,这断案怎么也管上了。
“那女子已然入了狱了?”
“入了,那女子上有寡母,下有幼弟,钱财不丰,怕是出不来了。”陆明月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清岚。
“你这话是你父亲教你的吧,我都明白了,这案子是我父亲办的,但我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又不懂办案,我左右不了这些事,如若资助些钱财,我倒是能拿出点。”陈清岚不明前因后果,不敢打包票。
“我也觉得清岚姐姐除了同我义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我爹说可以和你说一说,说不定能帮上那可怜的人。”陆明月说完后如释重负。
陆父的眼睛怪尖的,一面之缘便看出陈清岚是个有能耐的。
陈清岚听此觉得陆明月也算消息灵通之人,遂问到“你可知县城里可有孩童丢失之事。”
“近日不曾听说,不过快到中秋了,每年的花灯会上总有些拍花子拐卖孩子,听说去年竟有几十个孩子被拐,至今未寻回。”陆明月仔细回想。
陈清岚被童男童女的事惊着,现下人手不足,事情颇大,还不知是否往京里送信,又怕打草惊蛇,至今仍无进展,自己伪造的账本又不知能撑到何时。
“也是我糊涂了,与你说这事,平白让你忧心,这些日子不太平,可要注意安全,马上就是中秋节了,这是我编的小玩意,祝明月无烦无恼,无忧无虑。”陈清岚招呼春香,拿出一条红绳亲自给陆明月带上。
“真好看,这金珠个个圆润饱满,谢谢清岚姐姐了。”陆明月嘴甜道。
陈清岚与陆明月调笑一会儿,之后又状若无事地问“什么时辰了?”
“此时应是申时末酉时初。”春香应道。
这边氛围正好,屋子内的妇人们也算结束了一圈交际。
“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去走走,赏赏花,让她们这些小的正好松快松快。”王楚楚估摸时辰就知道事成了,不着痕迹的换个说法引人过去,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家主母,嘴严又有信服力。
陈清岚看着一群妇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就知道好戏要上场了。
“明月,我带你看一场好戏。”陈清岚对陆明月眨眼。
“那,清岚姐姐,看戏是不是得人多热闹啊。”陆明月也是个小机灵鬼加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夫人,妹妹已经许久不见了,可要派人找找?”陈清岚追上王楚楚,出言点明这人尽皆知的事情。
“二小姐呢?”王楚楚招来一个丫鬟询问,王楚楚本来胸有成竹,但陈清岚来问时心里莫明有点慌,生怕陈清岚又坏了她和她女儿的好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
陈清岚本来与王楚楚等人并行,慢慢地落后众人。
之前陈清岚她们先是打晕了张三,但是还有一个昏迷的孙毓贤,孙毓贤虽是读书人,可也算不得瘦弱,毕竟儿时胖子的底子在,陈清岚和春香只能慢慢地拖动。这花匠的屋子外连个人影也瞧不见,陈清岚她们只能自己动手。
陈如芸回房打扮一番后匆匆返回花匠的屋子,复而又是两棍子。
院子中还是当初走时那般凌乱,屋内躺着三人,正是张三和陈如芸主仆二人。虽未在一处躺着,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名声上不好听。
此情此景王楚楚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可是她不能晕,她只能强掐自己的手保持清醒。她以一己之身挡住后方妇人们的探视,但是看见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她顿时感到后悔了,孙毓贤是个能担责任的,不必靠流言施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楚楚随即镇定自若地处理,先是唤来家丁丫环,拿水泼醒张三和珍珠,直接堵了嘴,随便安个私相授受的罪名,还连累主家,打死也不为过。这一套雷霆手段,陈清岚也没想到自己小瞧了王楚楚的狠心,当着客人的面就见血,也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然后依然笑语晏晏地安抚众人,让众人见笑了,更是拿出重礼表明府中态度。众妇人皆是巴结陈府之人,怎能不顺坡下驴呢。
姗姗来迟的陈清岚依然淡笑如菊,这笑容刺得王楚楚眼睛生疼。
陈府终于要乱了,越乱越好,更容易浑水摸鱼。
席未罢,陈祖仁却被灌了不少酒,他今天也很开心,来者不拒,不知不觉间便醉了。慕容珏披着龚夫子的皮,把陈祖仁往书房引。
“贤弟,近日听说京里要起复孙家了?”慕容珏将陈祖仁扶到榻上。
“是啊,孙毓贤是个顶事的,孙家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啊。”陈祖仁提起孙毓贤也是与有荣焉。
“那贤弟是如何打算的,孙家是贤弟的乘龙快婿,可还能看得上我等老夫子。”慕容珏也知这老匹夫的成算,只靠他人攀附,终如一叶孤舟,翻船之日不远矣。
“不能不能,龚兄待我如手足,孙家提携定不会忘记龚兄一份。”陈祖仁喝大了,承诺随口而出。
“好,你有这份心,我便放心了,咱们师兄弟趁着今日尽兴,来喝酒,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四个字给陈祖仁说为难了,都秃噜嘴了。
等陈祖仁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之后,慕容珏直奔账本所在之处。
在一番看似忙碌的折腾之后,慕容珏终于停了下来。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出门后,慕容珏对着门口的下人说道:“我再去寻壶酒来,你家大人已经休息了,就别去打扰他了。”
其中一个人有意看向门内,可慕容珏关门关的快,他一时没看清,等慕容珏走远后,又想看看情况,另一个说那位可是老爷的师兄,既然老爷已休息,就不要打扰了。两人小声纠缠,最终开了一个小缝,屋内昏暗只能看见陈祖仁躺在榻上休息。
与此同时,慕容珏则继续扮演着龚夫子的角色,与其他宾客们谈笑风生,交际应酬。他表现得十分自然,仿佛他就是真正的龚夫子一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真正的龚夫子早已被灌下了加了料的烈酒,此刻正醉得不省人事。下人见状,连忙将他扶回了卧房。
深夜,守门的二人昏昏欲睡,吴琼从怀中掏出一本假账本,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原位。
陈清岚和陈祖仁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时候,陈清岚还得与陈祖仁周旋,假账本一事不知道还能拖多长时间。
陈清岚之前只想让慕容珏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账本被拿走的隐患暂时不会暴露。陈清岚建议慕容珏先不要进京,去江南找巡抚,巡抚是太子的人,明面上是巡抚,实际上是去刘瑾故地找线索。刘瑾是江南发大水讨饭进的京,家乡据说是没人了,可这谁又说的准呢?
但是现在既已入局,局中之人身不由己。慕容珏是一个变数,也是个机遇。
宴席鼎沸,无人在意离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