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拿着信封,手抖得厉害。
  信封发黄,边缘磨破了,火漆还完好。
  乔太太看着我,眼圈红了。
  “秀鹃,这封信我留了十八年。”
  “每年清明我都想给你,可我不敢。”
  她声音哽咽:“周正雄说,我要是敢给你,我女儿的事就完了。”
  我低头看信封。
  信封正面写着我的名字,笔迹很熟。
  是他的字。
  我丈夫的字。
  十八年了,我几乎忘了他写字是什么样。
  可现在看见,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出事那天,让人给我送了这封信。”
  乔太太深吸一口气:“说让我转交给你,可周家人连夜找到我,拿着钱,拿着威胁。”
  “我只能把信扣下。”
  她说着,又从包里掏出另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更旧,边角都裂开了。
  “这是另一半。”
  “当时周家要我交出来,我只交了一封。”
  “另一封,我藏到现在。”
  我看着两个信封,脑子嗡嗡响。
  两封信。
  十八年前的两封信。
  “打开看看吧。”
  乔太太把信塞进我手里,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她:“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乔太太回头,眼泪掉下来了。
  “因为我病了。”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她抹了把眼泪:“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可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今天看见你在后厨端盘子,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槐树下,手里捏着两封信。
  风很大。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第一个信封。
  信纸也发黄了,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
  开头第一句话,我就看不下去了。
  “鹃,若你见字,我恐怕回不来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知道。
  出事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我手抖着往下看。
  “老宅的事,你别信周家的话。”
  “当年你爹抵押老宅,出资的不止周家,还有我。”
  “那笔钱是我借的高利贷,周家知道。”
  “可现在他们要独吞,逼我去顶债。”
  “鹃,我走了,你一定要拿回属于你的那份。”
  信到这里,就断了。
  我打开第二个信封。
  这封信更短,只有几行字。
  “周正雄让我去城东仓库,说债主在那里等。”
  “我去了,可能回不来。”
  “鹃,念祖还小,你别让他知道这些。”
  “等他长大了,你再告诉他,他爹不是个孬种。”
  信的最后,落款是他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眼泪掉在信纸上。
  十八年。
  他死了十八年,我才知道他是去顶债的。
  我才知道,老宅有我的份。
  我才知道,周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手机忽然响了。
  我接起来,那头是王婶的声音。
  “秀鹃!”
  “订婚宴出事了,周正雄倒了!”
  “现在在医院,你快来!”
  我愣住。
  周正雄倒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好的举杯,人就倒了。”
  王婶声音急:“医生说不行了,你快来!”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信。
  半封信。
  公公倒地。
  今夜烂掉的周家,压着十八年前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