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旧灯栖鹤笔趣阁无弹窗 > 第1章 旧巷灯盏
  雨丝斜斜织了半宿,天快亮时才歇。林砚推开“旧物仓”的木门,潮湿的风裹着樟木香气涌进来,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了檐角躲雨的麻雀。
  她弯腰捡起门槛边的牛皮纸信封,米白色封皮被雨水浸得发皱,右下角画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没有署名,也没有邮票,像是谁夜里悄悄放在这儿的。
  “又是匿名委托?”林砚指尖蹭过信封上的灯盏图案,指腹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松烟墨香。她开这家旧物修复铺三年,接的大多是寻常活计——补一双裂了纹的青瓷碗,修一本脱了线的旧相册,唯独这种没头没尾的委托,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信封里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是老派的小楷,一笔一画写得规整:“求修民国十七年款煤油灯,灯芯座嵌红宝石,灯身刻‘栖鹤’二字。三日后傍晚来取,酬劳已放在巷尾老槐树洞里。”
  林砚捏着信纸走到窗边,巷尾那棵老槐树她熟,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洞深不见底,小时候她还总往里面塞糖纸。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七点,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卖豆浆的三轮车轱辘声远远传来。
  “民国十七年……”她摸着下巴琢磨,转身掀开里间的布帘。货架最上层摆着几盏待修的旧灯,铜的、瓷的、玻璃的,唯独没有信里说的红宝石灯芯座的煤油灯。这委托来得蹊跷,可那笔酬劳——她昨天路过老槐树,特意绕过去看了眼,树洞里塞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露出来的边角印着银行的logo,显然不是小数目。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铺子,林砚正对着一盏民国铜灯打磨灯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个穿藏青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颀长,戴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雨靴上还沾着泥点,像是刚从远路来。
  “请问,这里是旧物仓?”男人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铺子里的货架,最后落在林砚手里的铜灯上。
  林砚放下手里的砂纸:“是,您要修东西?”
  男人点点头,将皮箱放在柜台上,密码锁“咔嗒”一声弹开,里面铺着黑色丝绒,放着一盏巴掌大的煤油灯。黄铜灯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灯芯座果然嵌着颗鸽血红宝石,灯光下透着细碎的光,灯身上“栖鹤”两个字刻得遒劲有力,只是灯杆处裂了道细纹,像是被人摔过。
  “我要修这个。”男人指尖碰了碰灯身的裂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三日后傍晚来取。”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这盏灯,和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她抬眼看向男人,对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您怎么知道我能修这个?”林砚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放在柜台上。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有些卷边,上面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捧着盏煤油灯,背景是个院子,院角有棵和巷尾一样的老槐树。女人笑得温柔,眉眼间竟和林砚有几分像。
  “我奶奶说,旧物仓的主人能修好它。”男人声音轻了些,“这灯是她年轻时的东西,民国十七年,我爷爷送给她的定情物。”
  林砚拿起照片,指尖抚过女人手里的灯——和眼前这盏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坐在老槐树下给她讲故事,说曾祖母年轻时有盏很宝贝的煤油灯,后来战乱时弄丢了,到死都惦记着。
  “您奶奶……”林砚话没说完,男人忽然打断她:“三日后我来取,麻烦您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酬劳我放在巷尾老槐树洞里了。”
  男人走后,林砚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张旧照片,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皮箱里的煤油灯,忽然发现灯杆裂纹的缝隙里,卡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灯次第亮起,林砚关好铺子,往巷尾老槐树走去。树洞里的牛皮纸袋还在,她拎出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沓现金,还有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和委托信一样的小楷,写着:“灯修好人归,灯碎……勿等。”
  最后两个字墨迹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林砚抬头看向老槐树的树冠,枝叶在暮色里摇晃,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她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话:“等那盏灯修好了,你爷爷就回来了。”
  回到铺子里,林砚将煤油灯放在工作台上,台灯的光打在灯身上,裂纹里的暗红色看得更清楚了。她用放大镜凑近,忽然发现裂纹深处刻着两个小字,被血迹盖住了大半,只能看清“砚”和“栖”两个字的偏旁。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门楣上的铜铃又响起来,叮叮当当地,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林砚拿起砂纸,指尖触到灯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指尖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心里。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距离男人来取灯,还有两天。而那盏煤油灯的裂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