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宝云跟我说,回京途中,一直有人偷偷给她下药,延误了她回京的时间……这么巧,四月刚出孝的赵今,紧赶着与晏安订下了婚期,你说这事,又是谁做的?”
  谢令仪不知道卢宝云回京路上,还被人下了药,一时语塞。
  最有动机的,当然是晏安。
  谢令仪本想说晏安知书达理,应该不会……但是见顾又笙一脸不善,他机智地没有多嘴。
  顾又笙:“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姚芊不能再查下去。”
  她的眼神冷飕飕的。
  谢令仪心虚地不敢看她,果然她知道自己早就查过她。
  “你的身份我不会让夫人查到的,卢宝云的尸骨,快马加鞭,三日可回。”
  顾又笙点点头。
  如今卢宝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若是知道后生了怨气,魂力强盛起来……
  那边有几个丫鬟,喜气洋洋地拿着一些红布,打池塘外的假山堆走过。
  “看这颜色喜庆的,我都想早点挂上去呢,夫人一定要再等几日。唉,想必是念着刚回来的宝云小姐。”
  “可不是,婚期近了,赵府都开始布置,我们侯府还什么都没弄呢。”
  “闭嘴吧你们,要是让宝云小姐房里的听到,多生出些事端来。”
  “嗯,听说边关的人都很蛮横,可我看那宝云小姐柔柔弱弱的……”
  “啊!”
  绕出假山,几个小丫鬟才见到谢九和红豆,赶紧低了身子行礼。
  谢九靠着树,抱着胸,一副高冷的模样。
  天知道,从听见那几个小丫鬟的声音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红豆手里那柄伞簌簌地抖个不停。
  明明离自家主子如此近,那边说话他却什么都听不到,想到在萧府发生的事情,谢九真希望自己能双眼一白,晕了了事。
  卢宝云:“什么婚事,赵府?赵今和晏安要办婚宴了?”
  没有人听见她说话。
  卢宝云不敢离开溯洄伞,又忍不住想冲到顾又笙面前问个清楚。
  顾又笙挥手散去黑雾。
  “抓紧时间了。”
  她撂下一句,便留下谢令仪,独自走向红豆。
  红豆早就意识到溯洄伞的不对劲,顾又笙过来,她便赶紧将伞递了过去。
  顾又笙抓住伞,嘭地撑开。
  依然是斜向一边。
  那些小丫鬟早就落荒而逃。
  天没有下雨,顾又笙却撑着伞,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红豆没敢靠太近,在后边跟着。
  谢九见她们走远,才跑到谢令仪的身边。
  谢令仪将事情交代给他。
  谢九颤栗着接过那块石头。
  他不怕死人,但是怕鬼啊。
  ……
  顾又笙将自己周圈设了禁忌,才转首去看卢宝云。
  黑色的伞面压得很低,来往的下人虽觉得奇怪,但见红豆跟着,便没凑上去。
  卢宝云并不蠢,她立刻猜到:“赵今四月出孝期,这么快就要走完六礼?什么意思,他们怕我回来会毁了这门亲事?路上对我下药,也是因为这个,怕我耽误了晏安的婚事?”
  卢宝云眼眶里落下血泪来:“她占了我的身份,占了我的婚事,还陷我于不义,把我放在一个小人的位置,觉得我一回来就会破坏这门婚事,就会容不下她?是只有晏安这么想,还是晏家人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狗日的孺慕情深,卢宝云现在只觉自己愚蠢得可笑。
  她想回京,求一席存活之地,却没想到,家门未进,他们都将她看成了会坏事的小人,迫不及待为养女铺好后路。
  那么她呢,他们为她想过吗?
  呵,当然没有,若是有的话,年前就该来接她的,如果年前来了,她又何至于……
  卢宝云粗鲁地抹着眼泪,她不哭。
  杀千刀的永宁侯府,她不稀罕了!
  这些日子以来顾又笙所受的好,如今在卢宝云眼里,都变成了施舍,变成了补偿。
  他们害死了自己,是他们害死了自己!
  卢宝云的身子显而易见地浑浊起来。
  顾又笙伸手,抚过。
  卢宝云眉间的狰狞之色淡了一些。
  “这些本不该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如今一切没有证据,我与谢令仪是旧识,他会帮我们的。”
  顾又笙安抚道。
  卢宝云委屈地看着她:“我以为晏安占了我的身份,我让奶娘回来说清楚就好了,没想到晏家根本不看重我。”
  “晏家未必不看重你,只是……”
  顾又笙不想和她说太多,毕竟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
  可是如今,卢宝云再这样猜想下去,不用等到谢令仪的人回来,她恐怕就足够魂力离开溯洄伞。
  “你听我说来。”
  顾又笙将她带进房里,如真本要上前,被红豆拉住。
  红豆将门带上,让如真等一会。
  其他下人就惊奇地看着这刚回府的小姐,撑着一把大伞,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已经让谢令仪找人去收敛你的尸骨,待晏家将你的尸骨纳入宗祠,你日后便也受晏家香火供奉,投胎的时候也能有个好去处。”
  孤魂野鬼,无人供奉,哪怕去了地府也会被欺。
  卢宝云还在哭着,呜咽着道了谢。
  顾又笙又何尝不憋屈,这侯府,好似没有坏人,好似待她处处体贴,可是……
  若真的待女儿真心,卢宝云何至于此?
  顾又笙:“这几日我查到几件事,但是没有查清,所以便没有与你说。你若信我,安心再等上几日,谢令仪去查了,他是当朝首辅之子,手里有得用的人手,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卢宝云听着,渐渐收敛了怨气。
  “水落石出后,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不会插手。”
  卢宝云抬眼看她,似是不信。
  她轻声反问:“哪怕我要杀了晏安吗?”
  顾又笙:“她若在你的因果之间,我阻不了你。若不在,你还要动手,下场是什么,你自己该清楚。”
  卢宝云瑟缩了一下,是魂飞魄散,永不得再见天日。
  不,她不要,她还想活。
  “我知道了,这几日我不出门,哪里都不去。”
  卢宝云隐去踪迹,回到溯洄伞中。
  顾又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敢,也不该怀疑。
  通灵师,总是站在鬼怪这边的。
  卢宝云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莫生怨,莫生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