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差不多的时间。
  这一次,没有聚在祠堂,而是在顾又笙住着的院子里。
  谢令仪来问过之后,清了院里的下人,带着晏佐夫妇、晏尧和晏岳一起过来。
  晏清吓得病了,事情本也与她无关,顾又笙便没有再叫她。
  至于晏安,卢宝云不想再见,顾又笙也就没叫。
  天色已黑,顾又笙的房门被红豆打开。
  顾又笙从里面走出来,还是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
  伞下除了她,还有卢宝云。
  见卢宝云安好,姚芊砰砰跳了一日的心才落了下来。
  卢宝云并不想与他们再说什么,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
  这个家,她生前多想来看看呐。
  她幻想过自己的家人会对她很好,幻想过她在侯府的日子是怎样甜蜜,幻想过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出嫁。
  “我要走了。”
  卢宝云垂着头,声音说不出的冷情。
  她从边关,一路走到南阳城,终究还是没能踏入京城。
  晏佐夫妇的头上,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晏岳傻傻地问:“宝云妹妹,你要去哪里?”
  卢宝云对他很有几分亲近之情,她温和地看着他:“傻哥哥,我要去投胎了啊。”
  晏岳被她一声哥哥叫得红了眼,他已经从谢令仪那里知道,若是昨天顾又笙没有阻止,卢宝云便是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永世不得轮回。
  而她如今最好的结局,就是去地府,重新投胎。
  晏岳哭着咬住了拳头,那拳头上原本就未褪去的牙印,很快又深了些,慢慢溢出了血色。
  “宝云,是爹娘对不起你。”
  晏佐沉痛地挤出一句话来,千言万语,他都来不及跟她说了。
  他甚至,连女儿的尸首都找不全了。
  姚芊的嗓子哭哑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来。
  卢宝云自嘲地笑了笑。
  “从小我就做着梦,梦里我娘是个特别温柔可亲的,从来不会打我骂我,从来不会用鞭子抽我,从来不会动不动就把我关进柴房,知道我不是卢氏亲生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个梦要成真了呢……”
  我做了十几年的梦,我以为就要成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卢宝云扁着嘴,血泪又落了下来。
  她看去十分可怖,姚芊却上前抓住她的手。
  卢宝云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啊?”
  姚芊啊啊着,流着泪说不出话。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卢宝云的,哪怕冷得受不了,也没有放开。
  卢宝云却甩开她的手,微微抬起脸,一字一句地说着:“你,好,偏,心。”
  姚芊被她甩开,又想过去抱她。
  卢宝云却昂着头退后,她一把擦去血泪。
  “卢宝云的一生,结束了。”
  卢宝云响亮地叫道,她没有理会姚芊,瞬间回到顾又笙的身边。
  她站回到溯洄伞下,晏佐的煞气太重,她哪怕在溯洄伞下养了一日,也支撑不了太久。
  姚芊还想上前,晏佐拉住了她。
  “女儿要走了,我们好好送她上路。”
  晏佐的声音低沉,不复往日的豪气。
  姚芊摇着头,眼泪流不完似的。
  她哭了太久,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晰,可是她还是撑着,不顾疼痛,想要多看卢宝云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