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氏抱着颜润丰无声地哭泣。
  顾又笙心情沉重,只觉自己不该来此。
  过了好一会,童氏母子才平静下来。
  颜书衡挂着一脸血泪,痴痴呆呆地望着他们。
  “笙笙,见笑了。”童氏低声说着,“你能来,我们都高兴,好多年没有人,跟我们聊一聊书衡了。别人都怕我们伤心难堪,其实我们心里,是想着、念着他的。我不信他会杀人,不信他会放火,哪怕他自己来说,我也不会信。”
  童氏便是带着这样的信念,活到现在的。
  颜书衡不是多出色的人,却也绝不是,那么不堪的。
  顾又笙温柔地笑:“舅奶奶说得对,舅公不会的。”
  颜书衡在一边恍惚着,失魂落魄:“笙笙,我们走吧。”
  他本不敢见他们母子,如今却是,不能见。
  他们已经在没有他的十五年里,好好活了下来,以后的路,便继续这样走吧。
  他再出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负累。
  顾又笙想,或许知道真相,对于童氏母子而言是宽慰,可是从此之后,他们要背负的,却是仇恨。
  她并不能替颜书衡做决定。
  顾又笙告了别,决定离开。
  “今日打扰了,时候不早,舅奶奶,润丰舅舅,我就先回颜府了。”
  “哎,让你舅舅送送你。”
  “没事的,舅奶奶,颜府的马车在外边候着的。”
  童氏携着顾又笙,与颜润丰一同,将她送了出去。
  顾又笙与他们走着。
  走过一间锁着的屋子,穿过廊道,便到大门。
  刚才进来,顾又笙是跟着何嬷嬷走的另一边,并没有经过这间房。
  颜书衡在那门口停顿了下,伸手抚过了那扇门。
  顾又笙看了那锁一眼。
  童氏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门锁着,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怕人打扰。
  “这里面是你舅公的牌位。”童氏继续走着,唇边带着眷恋的笑意,“他的尸骨留在了连阳城,我和润丰便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做了一个牌位,好让他有家可回。”
  顾又笙明白过来,为何颜书衡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没干,魂力却不弱。
  外祖母祭拜着,颜老太爷祭拜着,童氏母子也祭拜着。
  他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无人问津,下场惨淡。
  顾又笙没有去看颜书衡的表情,与童氏并肩走着。
  “舅奶奶纯善,是舅公的福气。”
  但凡童氏对颜书衡有一点怨念,颜润丰如今也不会不记恨那样的父亲。
  童氏母子,是心软的好人。
  颜书衡,亏欠他们太多。
  ……
  这一夜,童氏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颜书衡。
  她想,即便他死了,也是不待见自己的,所以一次也没入过她的梦。
  他还是当年离开时候的模样,他对自己笑得温柔,他拉着自己的手说抱歉。
  他说。
  我此生已了,盼你余生喜乐。
  他说。
  我没有那么好,忘了我,去找个真正的好男人吧。
  他说。
  若有来生,再来还债。
  童氏摇着头,却没法说话。
  她想告诉他,此生无悔。
  她想告诉他,她相信他。
  她想告诉他,她活得挺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