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连阳城后,顾又笙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在家里好好窝一段时日。
  谢五依依不舍地与她道别:“顾姑娘,下次有什么事记得写信给我,也让我长长见识。”
  谢令仪刚刚将顾又笙扶下马车,听到谢五的话,手举着顿了顿。
  顾又笙已经自己站好,他才慢慢收回了手臂。
  她还是只露出来半张脸:“好的。”
  她知道谢五爱看的,是鬼怪。
  “顾姑娘保重。”
  谢九在一边拱了拱手。
  顾又笙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令仪攥紧指尖。
  “到时候,我与你同去幽州。”
  此话一出,不只顾又笙,谢五与谢九也是一呆。
  魍魉城正月十六招人,主子若是要跟着顾姑娘同去的话,便是连年都不能在京城过了。
  连阳城到京城一个来回……
  这么一算,主子在京城恐怕待不了几日。
  “你去做什么?”
  顾又笙倒不是拒绝他,只是幽州魍魉城不同于其他地方,正常人都不会想去的。
  更何况幽州……
  谢令仪面不改色:“一来,顾姑娘此去,必然要隐藏身份,若是没有了通灵术,恐怕会有危险,姑娘对我有恩,我保护姑娘算作报答;二来,徐家符咒若真落到齐家手里,我手上的账本便还得再多留些时日;三来……咳。”
  他清了清嗓子。
  谢五:编,主子继续编。
  “此次我正好去幽州墓凉城祭拜先祖。”
  顾又笙将整张脸埋进手臂里,袖子将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幽州墓凉城,是谢无归的埋骨之地。
  他战死后,尸骨便埋在那里,一直没有移回京城。
  谢令仪要去祭拜自己的前身……
  顾又笙眸色深深:“好,初四出发,我等你一起。”
  谢令仪袖子下的手有些汗湿。
  他一脸平静地回道:“到时见。”
  ……
  谢令仪主仆走了,顾又笙进了家门。
  家里只有一个绿豆,父亲与顾叔都不在。
  绿豆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和红豆呢?”
  就顾又笙那副包裹的熊样,绿豆只在自家见过。
  哪怕没见到脸,她也很确定,进来那人定是自家二小姐。
  “姐姐还要与程叔去办别的案子,她叫了红豆帮手。”
  绿豆了然。
  小姐此次离开连阳城没有带上自己,一是赶路太急,二是还要留她在这忽悠县令。
  顾晏之此次离开,并没有告知连阳城县令,只是说自己受了凉,要在家中歇上几日。
  程挚查案,杀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消息外漏,难免引得一众地方官员战战兢兢,提前做好准备。
  再来,顾晏之是连阳城的仵作,这次等于是接了私活,她也不想被人发现,更是嫌麻烦,怕要多做解释。
  绿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顾又笙已经使着最大的劲,加快了挪动的步伐。
  “快,快去把我房里的暖炉都烧上,哪怕熏死在里面,也别让我再感觉到冷。”
  绿豆忍着笑,一手抓剑,一手要去搀扶顾又笙。
  顾又笙拒绝:“不用扶我,先去帮我把炉子点了。”
  “是。”
  绿豆与顾晏之都是习武的,顾叔与顾明又是两个大男人,红豆虽然身子娇小也没那么怕冷,家里每年冬天买的银丝炭,几乎都是被顾又笙用掉的。
  绿豆心想,二小姐夏日要用冰,冬日要用炭,家里以后还是得多攒点钱啊。
  可惜小姐的情报网烧钱,老爷又是个不计较银钱的,家里全靠着顾叔一人,精打细算、抠抠搜搜,才能勉强维持。
  ……
  归来时开。
  今晚食摊来了一个新客,是个有些胆小的妇人。
  红豆不在,绿豆便来帮忙打下手。
  只要不是吃到她嘴里,看着二小姐做菜便不算是个苦差。
  要是得试吃的话,她是打死不来的。
  冬天了,归来时的老客都知道规矩。
  顾又笙怕冷,冬天的时候,鬼怪们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归来时食摊空闲许多,之前幺妹受伤,吓坏了一波鬼怪,很多怕事的都去了地府。
  顾又笙没有特地去问那个新来的鬼怪,看她一副茫然受惊的模样,她都怕自己多问一句,那新鬼就会吓到晕厥。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那妇人连着来了三日,但是,她除了第一日,贪嘴尝了一口,后面两日并没有要菜,只是跟着别的鬼怪坐着。
  顾又笙知道,她是在适应鬼怪的生活。
  自己做的菜,新鬼是很难下咽的。
  顾又笙也是不明白,她看了这么多的食谱,为什么做出来的菜还是这般难吃?
  可能也是一种天赋吧,毕竟是连没了味觉的鬼怪都能尝出的味道,那该是怎样的惨绝人寰啊?
  顾又笙安心在家里窝了几日,在一日午后,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那时,她刚吃完午食,难得太阳好,她便裹着大氅在前院晒太阳。
  绿豆便是在这个时候,从外面闯进来的。
  顾又笙这边,安静祥和的画面被打破。
  “二小姐,出事了!”
  顾又笙手里的糕点才吃了一半,她有些不舍地放下,坐起来看向绿豆。
  难道是父亲出了事?
  “二小姐,陈县令让小姐速去衙门。”
  顾又笙咀嚼了两下,顾晏之不是出门了吗?
  绿豆喘了口气:“小姐跟着那个程大人走了,是没有跟上官告假的。”
  顾又笙打了一个嗝。
  所以?
  “小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接了私活,也怕坏了程大人的事情,所以只是跟衙门里说,受了些风寒,要在家里养几日。”
  所以?
  “刚才我遇到衙门的官差,他们是来找小姐的,让小姐立刻去衙门,说是有紧急案件。”
  所以?
  顾又笙迟疑地咬了一口糕点,为什么绿豆要用那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姐不在,我推不了,二小姐,你去帮她顶一下吧。”
  顾又笙的脖子微微往前伸了伸,似乎没有听清绿豆的话。
  “二小姐只要遮了脸上的痣,再穿上增高的靴子,谁能看出来你不是小姐啊?”
  顾又笙满脸问号:“啊,我什么时候会验尸啦?”
  让顾晏之去衙门,肯定是找她验尸的啊,自己能顶什么用?
  绿豆一噎:“二小姐,你就去公堂上应付一下就行了,已经有仵作,做过一次勘验,大人就是不放心,想让小姐再去看看,最好……”
  最好就是能发挥一下讼师的作用。
  这还是不要说了,免得二小姐更加觉得为难。
  “小姐臭名……威名赫赫,远近的罪犯都怕她,二小姐只要冷着一张脸,往公堂上一站,便足够了。”
  官差的原话是,顾晏之臭名远扬,罪犯都怕了她的毒舌,只要她去公堂上转一圈,便如同施了一道酷刑。
  “绿豆啊,我虽然说出自仵作之家吧,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点不会验尸啊……”
  “二小姐,若是被大人知道小姐接了私活,还偷偷去了外地,小姐这个月的工钱就不保了啊。”
  衙门里的人,要离开本地,是需要先和上官报备的。
  顾又笙默默地,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
  顾晏之的工钱并不算多,就让它扣了吧。
  “二小姐,要过年了,家里开销大,要是还少了小姐的那份,那您房里的炭火,就得减了啊。”
  顾又笙瞪大了眼,那可是绝对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