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是学院的开学晚宴。
  顾又笙数了数,这徐家学院,竟然加起来都不够三十人。
  看门老伯韩叔一人,教授的先生,也只有徐田一人。
  其他的,新生占八人。
  所谓师兄师姐,加起来不过十二人。
  有一大半,下午还都见过。
  想到那红衣少女说的,每次大考都是前十,这……
  听一旁的孟朗介绍,这批师兄师姐中,还有三个是徐家人。
  每年徐家都会派出三人到学院凑数,这三个徐家人刚在学院待了一年,还得再过一年才能回家。
  屋子破就算了,连学生都快凑不到十人,顾又笙暗暗为徐家捏把冷汗。
  好歹也是通灵师家族,好歹也是一座城池的管辖者,为何名下的学院如此惨淡?
  等到所有人在位置上坐好,唯一的先生徐田,笑眯眯地发言。
  “所有来我们徐家学院的各位,你们以后一定会庆幸自己来了这里。只有在我们魍魉城,天下独一份,半人半鬼,令人鬼不再殊途。我知道各位都是来学驱鬼、辨鬼之术的,这里,我想先说两句。”
  徐田说了一串后,正色起来:“世人对于鬼怪总是有所偏见,其实鬼怪由人而来,也是有好有坏的。有些惨死,放不下仇恨便留在了世间;有些对亲人牵挂太重,便舍不得去地府投胎。大家要记住,鬼怪不易,我们要驱除的鬼怪,是作恶的鬼怪,而不是可怜的那些。”
  新生许苏与苗穗的面上,各自划过感伤,她们二人都是为了见一见已死之人,才来了这鬼城学艺。
  “各位,作为你们的先生,作为徐家一份子,我必须先告诉你们徐家的祖训,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们学院的院训,也是如此。大家需时刻记得,与鬼怪打交道,本就是逆水行舟之事,只愿各位问心无愧,但行好事。”
  恶鬼不可恕,好鬼莫冤枉。
  学院的新生一年比一年少,但即便只有一人,徐田也不希望那人学了驱鬼之术后,是非不分,只会盲目驱除鬼怪。
  鬼怪不易,徐家世代都是通灵师,却是只杀恶鬼的。
  世间不容鬼怪,徐家老祖宗便带着族人到了这幽州无主之地,建城的时候,特地留了一半的地方,给那些无处可去的鬼怪。
  后来幽州归属大楚所有,徐家也与楚皇立下誓约。
  徐家世世代代,守在这幽州魍魉城,只愿楚皇守护这一方土地,不容他国侵犯,不容其他玄门中人肆意侵扰。
  徐家避世多年,魍魉城的人口也越来越少,这才不得不每年重金对外招工。
  徐家符咒不能轻易传给外人,可是基本的驱鬼术却是可以流传出去的。
  恶鬼少作恶,世人对于鬼怪,便能更宽容一些。
  “各位,先生先干为敬。”
  徐田眉眼温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可算是喝到了,好久没能喝上一口。
  学院实在是太穷,开销实在是太大,他东拼西凑,连自己的酒钱都全部垫了进去,还是分毫不剩。
  其他人刚缓缓端起酒杯,那边徐田已经又为自己重新满上。
  “先生再敬你们。”
  徐田没忍住,砸吧了一下嘴,迫不及待倒好了第三杯。
  饮尽。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表情各式各样。
  徐田舔了舔唇,默默倒上第四杯。
  “哈哈哈,大家喝吧,吃吧。”
  徐田老脸有些红,但是很快就被酒香迷得七晕八素。
  接着,一杯接一杯,剩下的酒全进了他的肚子。
  顾又笙本来端着酒,有些迟疑要不要喝,可是见徐田根本顾不上别人,便默默放下。
  还有好几个不喝酒的,也偷偷将酒杯放在一边,开始吃起菜来。
  孟朗探过头来,悄悄说道:“快吃吧,这一顿便是你们在学院吃得最好的一餐,后边……有时候只有馒头。”
  孟朗说完,便转过去埋头苦吃。
  上一顿这么丰盛的菜,还是去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吃的。
  去年是学院历年来最惨淡的一年,正月的时候招了三人,六月的时候一个都没有,徐家填进来三人,才勉强看着像是个学院。
  孟朗进来三年,还好多次跟着徐田两人,单独大眼瞪小眼地上过课。
  明年这个时候,学院还不知道在不在呢。
  孟朗想,这一年可一定要通过考核啊。
  顾又笙本来忙着夹菜,可是斜对面有一道眼光实在炽热,她随意瞥了眼。
  是一个明朗娇艳的少女,不知道是哪一位师姐。
  就是看着谢令仪的眼神,露骨了些。
  顾又笙咬着筷子,膝盖往旁边撞了撞。
  谢令仪茫然看她。
  顾又笙小小声:“又有女子对你一见钟情啦。”
  谢令仪夹了一个超级大的鸡腿,放在她的碗中,面色平静,温声道:“快吃吧,孟朗不是说,后边没有这么好的菜了吗?”
  顾又笙瘪了瘪嘴,那也太惨了吧。
  她伸手抓住鸡腿,张大嘴巴,毫不斯文地咬了下去。
  谢令仪看似随意地替她擦了下嘴边的油,眼底藏着深沉的暖意。
  他的眼神掠过对面的少女,那人还在用一双撩拨的眼注视着他。
  对面的史娇,看到谢令仪与顾又笙之间的互动,更是心痒难耐。
  她喜欢好看的男子,最是喜欢好看又名草有主的。
  这样的,抢到自己手中,才更有意思。
  史娇舔了舔唇,眸色缱绻。
  谢令仪的眼神,凉薄,且有一道戾气一闪而过。
  史娇眨了眨眼,只以为是自己看错。
  对面的男子,又是之前那平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