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果然面色一变:“什么意思?家里送去的银钱,还不够你们开销,还要去问宫家拿钱?”
  他虽然不在意长子在连阳城过得如何,但是自己的脸面还是要的。
  薛蔷攥着指尖,笑道:“是不是顾明他们开销太大?你也知道,那孩子花钱一向大手大脚……”
  “咳咳咳咳咳。”顾又笙一阵剧烈的咳嗽,“是,是呢,我们去年只收到四次月钱,今年好像也收到过一两次吧,唉,记不清了。若不是我的药费钱,那些钱省省,还是能吃上饭的。”
  薛蔷嘴边的笑,快要挂不住。
  顾衡也不是傻子,立刻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他瞥了一眼薛蔷,薛蔷讨好地笑着。
  顾衡便略过了此事。
  “你们回来了,顾明呢?”
  见顾衡对月钱的事轻轻放下,顾晏之心里并不意外。
  “父亲在衙门还有事,脱不开身。”
  顾又笙乖巧地回了一句。
  顾衡随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这对姐妹,一时倒想不起,哪个才是姐姐。
  好像是高一点的那个吧,记忆中,晏之一直是个早熟的孩子,笙笙怯弱胆小,一贯娇娇柔柔的。
  顾又笙以为,顾衡至少要问候她们几句。
  可是没有。
  “明日,让你们祖母去谢家退亲,我们顾家,不和谢家结亲。”
  顾又笙垂着眼,看不出表情。
  顾晏之平静地问:“为什么?”
  顾衡瞪她一眼:“什么为什么?这是我的意思,你们照做就是。”
  顾晏之扯了一抹笑:“两家婚期已定,如何退?”
  六礼已过,婚期已定,岂是他一句退了,便能退的?
  顾衡猛力拍了一把桌案:“谁让你们私自定的亲事!”
  说的,好像是顾又笙与谢令仪私相授受。
  顾晏之与顾又笙交换视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这个顾家,已经没有再留的必要。
  顾晏之掸了掸衣摆:“不退。”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来,顾衡听得一愣。
  “你说什么?”
  顾晏之抬起头,眼神再无半点收敛,满是冷意与不屑。
  “不退!”
  顾衡起身,气愤地指着她:“你……”
  顾晏之同时上前一步,站到顾衡的身前,冷漠无比地盯着他:“生母早逝,长姐为母,顾又笙的婚事,我顾晏之说了算。”
  顾衡气得脸发红:“岂有此理……”
  顾晏之毫不退让:“你算个什么狗屁祖父,短了亲儿子这么多年家用不说,亲孙女结了好亲还要让她退婚?马给你的脸呢,老脸拉这么长?”
  顾晏之伸手去指薛蔷:“你这个继室苛待嫡子,你半句不说。我们谁是顾又笙,谁是顾晏之,你分得清吗?”
  这么多年,她的情报网可不是白烧钱的。
  楚皇对顾明有所亏欠,便重用顾城,还提拔了薛蔷的弟弟当刑部尚书。
  狗日的,好处全他娘给他们一家享了,她那倒霉的老父亲,却只能在一个小县城里,当着普通的小仵作。
  顾晏之冷厉的目光,扫向顾衡:“你自私自利,享着楚皇对父亲的补偿心安理得,却将我父亲放逐在外,不闻不问。人家说死了娘就是死了爹,果然是半个字不错。顾明有娘生没爹养,全靠岳母岳父收留才能活着。我出去替你好好宣传宣传,你顾衡的嫡长子,这么多年,是怎么靠着早死的妻子,才吃了几口饱饭!好让楚皇也听听,这么多年他给顾明的好处,全都喂了狗。一个趁着妻子病重,就和妻子好友苟合的王八,也配来给笙笙拿主意?你们一个恭桶一坨屎,男贱女娼,配得很。”
  薛蔷不敢置信,这对姐妹没礼数她知道,却没想到竟是疯的。
  顾衡那脸色……
  薛蔷噤了声,只委屈地垂着眼。
  她以为她们是想回来当官家小姐,那么至少明面上,不敢得罪自己这个祖母,没想到……
  没想到她们竟连顾衡这个祖父,都不放在眼里。
  顾明这几年,究竟是怎么养得人?
  顾晏之骂了个痛快。
  反正只要有薛蔷这个老妖婆在,她和笙笙在京城的名声,就不会好听。
  顾衡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是又红又紫。
  顾晏之怕他跟那些犯人一样,背过了气去。
  见好就收。
  “婚事不会退,不想来别来,碍眼。”
  顾晏之扬了扬手,率先走出大堂。
  里边一干下人,还在那目瞪口呆。
  就连薛嬷嬷,也是无比震惊。
  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
  宫家虽是商户,但好歹富贵,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性子?
  绿豆抱着剑,与红豆跟在顾晏之后头离去。
  顾又笙满脸无辜,乖巧地跟了出去。
  骂得好!
  这么多年的一口闷气,总算是出了。
  亏她以前还傻傻地以为,祖父当年派人保护,对他们应该是有情意的,狗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