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安乐酒楼的包间坐下。
  谢九驾着马车在酒楼后院休息,上边的都是与鬼怪打交道的,他没去凑热闹。
  苗穗的情绪已经恢复。
  她的丈夫不可能再娶,人有相似,应该只是相像之人。
  她没有提,但寒暄之后,顾又笙却问了这段过往。
  顾又笙温声开口:“苗穗,我记得你到魍魉城,是为了自己的丈夫。”
  苗穗是个温柔坚韧的女子。
  “是啊,我与许苏同是南临府人,她想见一见自己的亡母,我想见一见自己的亡夫,我们算是为了一样的目的,才到了魍魉城。”
  可惜,许苏的母亲已经入了地府,她的丈夫,却未有着落。
  程少凤帮着说道:“之前城主帮她们找过,许苏的母亲未成鬼怪,已入地府,可是地府之中,却没有苗穗的丈夫,所以城主说,他可能是成了鬼怪。”
  也因此,苗穗第一次见到那朱兆林,才会以为是见到了丈夫的魂灵。
  当时,他们因为任务,恰巧开了阴阳眼。
  顾又笙浅浅笑着。
  地府寻不到的死人,不是魂飞魄散,便是成了鬼怪。
  却还有一种可能。
  “那人……与你丈夫真的很像吗?”
  苗穗愣了愣。
  她回忆起过往的点滴,点了点头:“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
  苗穗与丈夫苗敬,相识四年,到了如今,夫君故去虽有两年,可是他的模样,她又怎会记错?
  程少凤与孟朗已经听过,苗穗与丈夫的故事。
  孟朗叹了一口气:“苗穗的丈夫叫苗敬,六年前,被苗穗所救,却是个失忆之人,所以苗穗才觉得那朱公子,可能只是恢复了原先的记忆,又恰好忘了她。”
  谢令仪垂着眼,笙笙问这么多,是因为那朱兆林身上,带了些许鬼气。
  他去过有鬼怪的地方,或者有鬼怪相随。
  只是他们见面的时候,并无其他异样。
  朱兆林是否有异,还不得而知。
  “他的妻子是连阳城人士,我托人查一查吧。既然遇到了,便也不要放着这事,糊里糊涂地过去。”
  若是朱兆林无异,苗穗心里的疙瘩就该解开。
  若是朱兆林有问题……
  苗穗眼含感激,她虽然劝服自己放下,劝服自己是认错,可是心中,却总有不平。
  “多谢。”
  “那我冒昧多问一句,你觉得认错,可是没有见到他的尸首?”
  若是确认死亡,又怎么会以为自己认错?
  “是,两年前,敬哥为了谈一笔生意出了远门,回来的时候遇上劫匪,车夫驾着马车逃跑,不慎跌落山崖……”
  车毁人亡。
  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的坟墓,只是一个衣冠冢。
  苗穗擦了擦眼泪:“他们运气不好,官兵不久便赶到了,可是马车已经坠落,山崖陡峭,尸骨难寻。”
  她花了一大笔积蓄,派人去找寻尸骨,却只有残破的马车残迹,以及被野兽撕咬啃食过的人骨,她却不能确认,那是别人的,还是丈夫的。
  只能多做了一个坟墓,安葬。
  “几年前,我去寺庙拜佛,路上遇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便救回家中。他醒来记忆全失,我便让他随了家里的姓氏,取名为苗敬。”
  苗敬被救,记忆全失,无处可去,便留在苗家做工。
  “敬哥性子温和,刚到府里的时候,还被其他下人排挤过,可是他人好,又会说话,不久便和其他人处到了一块,我与他……”
  他们也日久,生了情意。
  苗穗的父亲,是当地的富商,苗穗是家中独女,自小受父母宠爱长大,性情温和。
  “我们日久生情,一年后成了亲。”
  苗穗凄苦地笑着。
  那一年,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苗敬对她,温和体贴,事事让着她、想着她,几乎是把她捧在了手心。
  那朱兆林对着妻子说话时的神态,与苗敬全然一样。
  明明是男子,却总是招人怜惜的模样。
  “婚后,敬哥待我很好,什么都想着我,成婚三年,我始终没能……没能怀孕,看了大夫却又看不出什么问题,敬哥也总宽慰我,即便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后来……”
  苗穗痛苦地皱了皱眉。
  她自小衣食无缺,父母疼宠,可惜三年前,父母却出了意外。
  “父亲和母亲去了外地参加婚宴,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双双去世……”
  苗穗有些哽咽。
  从此,她没了父母,苗敬便是她唯一的亲人。
  家里乱做一团,全靠苗敬撑着,她才没有被击垮。
  “父母去世后,没到一年,敬哥也出了事,家中便只剩下我一人。”
  苗穗孤零零地在宅子里,疯狂地哭过,癫狂地叫过。
  很多下人都被她吓跑了。
  最后,她听闻了魍魉城的传说,才恢复过来。
  除了丈夫苗敬,她也问过父母的情况。
  父母已然投胎,丈夫却是下落不明。
  苗穗因此,更加放不下。
  他若成了鬼怪,会去往何处?
  顾又笙听明白了,苗穗失去父母,接着又失去丈夫,所以才会到魍魉城,求一个可能。
  她看了一眼谢令仪。
  谢令仪:“你们还不急着走吧?”
  孟朗与程少凤对视一眼,考核结束,他们本该回去报道。
  不过……
  “不急着走,你们慢慢查吧,总要让苗穗得一个明白。”
  孟朗宽慰道。
  苗穗感激地笑了笑。
  他们因她,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几日。
  程少凤:“对啊,世上若真有这么相像之人,搞不好那朱公子与苗敬有什么血缘关系,你不是说苗敬失忆了么,能帮他找到家人也是好事。”
  “谢谢,谢谢。”
  苗穗捂着嘴巴,不让哭声溢出。
  她确实放不下,若此次就这么走了,她或许很长时间,都不能放下。
  不论是相像之人,或是亲人,或是失忆的敬哥……
  她想要一个真相。
  若真是巧合,她也能说服自己,好好放下。
  “你们住在哪啊,我查清楚了那人的身份,就去找你们。”
  连阳城有许多姐姐的眼线,查一个人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就住在云来客栈。”
  原来是在宫家名下的客栈。
  “好,我会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