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西杭府的前一日,顾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彼时,谢令仪与顾又笙正坐在前院的池塘边喂鱼。
  顾又笙还以为是宫家来人,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身布衣的……
  顾又笙脑中嗡地一下。
  突然只剩一句,人群里,他的头是那么地圆,那么地亮……
  门外的老人,慈眉善目,一看就很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乘光而来,找我算账!
  顾又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舅,舅,舅公吗?”
  她有些口吃。
  心里发虚。
  完了,难道是她放了寥娆那女鬼,去到舅公的身边,舅公千里迢迢,跑来找自己算账了?
  “施主,贫僧静安。”
  顾又笙慌里慌张地双手合十,好像是这么行礼的吧?
  她又咽了咽口水。
  “静安和尚,啊,静,静安大师。”
  阿弥陀佛。
  谢令仪已经跟着走了出来。
  “施主。”
  静安笑容祥和,很是平易近人。
  他的背后背了一个长盒子,却无其他的行李。
  谢令仪跟着行了一礼,扶着顾又笙的肩膀,二人让开了道。
  “大师请进。”
  巷口处,有个鬼影鬼鬼祟祟的。
  顾又笙认得,正是当时在魍魉城遇到的痴女鬼,寥娆。
  她看着,倒比之前好一些。
  没有那般虚弱。
  顾又笙顾不上她,只忐忑地跟在静安身后,进了大堂。
  她纵了女鬼跟着舅公,果然逃不过啊,舅公竟然从幽州赶了过来。
  顾又笙擦了把手心的汗,给静安上了茶。
  静安一脸从容,他将身上的盒子卸下,放在了桌案上。
  他面带笑意,慈善无比。
  顾又笙摸了摸鼻子。
  “大师可是有事来寻?”
  先说话的是谢令仪。
  颜书安出家甚早,与笙笙应当没有什么交集。
  “贫僧是来寻谢将军的。”
  静安语气温和,顾又笙的心却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谢将军?
  还是只是凑巧,令仪虽不在军营,之前却也有从军史,算得上是将军……
  “谢无归,谢将军。”
  静安笑着,又加了一句。
  顾又笙与谢令仪视线交错。
  这事,难道是颜老太爷告诉他的?
  让他帮着在佛前祈福?
  顾又笙觉得可能性很大。
  以颜老太爷的性子,很有可能想着,佛前有熟人好办事,便将心愿告诉舅公,让舅公诵经拜佛的时候,也为谢无归多祈些福。
  “贫僧本要去京城谢府,恰巧在城外的昭阳寺留宿,知道谢将军来了连阳城,便立刻赶来了。”
  静安轻轻抚过那个长盒。
  “这是谢将军的旧物,贫僧受人所托,物归原主。”
  谢令仪迟疑地上前,在静安的眼神鼓励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剑。
  哪怕七十余年未见,谢令仪却觉得不过昨日才分离。
  顾又笙凑了过去。
  是谢无归的佩剑,孤岚。
  顾又笙惊疑地朝着静安望去:“舅,大师,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静安微微笑着:“贫僧受师叔所托,将此剑送回给谢将军。”
  “大师的师叔是?”
  谢令仪的手,缓缓抚过剑身。
  “得道高僧。”
  顾又笙与佛无缘,并不知当世有什么出名的佛门中人。
  “不知是哪位得道高僧?”
  静安:“得道高僧。”
  顾又笙抿着唇,难道舅公不愿意透露他的名字?
  只听静安又道:“贫僧的师叔,法号得道高僧。”
  顾又笙愣了愣。
  谢令仪脑中,却突然闪过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