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入夜，万籁俱寂。
朱樉正坐在大帐中，捧着一杯枸杞茶，盯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出神。
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快要到应天城了。
原本走的时候还是隆冬，现在转眼就已经入春了。
一想到就要进入阔别七年的应天城，朱樉不由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
突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掀开了帘子，缓步走进了帐中。
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朱樉一时间不由愣在了原地。
而那名中年人看到朱樉，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很是自来熟的走上前拍了拍朱樉的肩：“小子，这么多年不见，连我蓝哥都不认识了？”
这名中年人，正是明初赫赫有名的战将，蓝玉。
朱樉闻言，也是缓过了神，朝蓝玉笑道：“我怎么会忘了蓝哥呢？您的威名，我在西安府也是有所耳闻啊！”
说着，朱樉随手拿过一个杯子，从壶中倒了一杯枸杞茶递给蓝玉。
朱樉和蓝玉的关系，向来不错。
朱樉的童年，是在军营中度过的。
那时的朱樉，就是蓝玉身后的一条小跟屁虫，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缠着蓝玉讲打仗时的故事。
彼时的朱樉，还没觉醒前世的记忆，自然是不知道蓝玉将会在日后被朱元璋满门抄斩。
等朱樉觉醒记忆时，他已经和蓝玉成了好兄弟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此时再疏远蓝玉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朱樉也只得尽量对蓝玉耳提面命，让蓝玉低调做人。
在朱樉的叮嘱下，蓝玉也是沉稳了许多。
起码在捕鱼儿海之战时，蓝玉从头到尾都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做出侮辱北元贵妃的事情来。
蓝玉接过朱樉递来的枸杞茶，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
望着朱樉，蓝玉神情严肃：“老弟啊，这次你能获得那储位，我们这些老兄弟也是出了不少力。”
“今后我们的命，就要看你了！”
朱樉闻言，也是苦笑一声道：“蓝哥，我是个什么性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只要能躺着，我就绝对不会坐着。”
“让我坐这金銮殿？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怕是一个月不到，我就要被父皇赶回西安了。”
“我看你们啊，还是别对我抱太多的希望。”
没想到蓝玉一听到这话，竟是直接一撩袍子，朝朱樉单膝跪下了。
望着朱樉，蓝玉神情悲戚：“老弟，大家都是聪明人。”
“我蓝玉是你大哥的舅父，自然是铁打的太子党。”
“太子尚在时，我们这帮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太子这一走，我们就危险了啊！”
“要是让太子爷的嫡子，也就是朱允炆那小子继位，我们这些老家伙绝对会被陛下清洗的！”
“毕竟朱允炆现在才十四岁，就算我们再怎么夹紧尾巴做人，陛下也不会相信朱允炆能控制得住我们这帮兵痞子的！”
朱樉闻言，也是默然。
蓝玉这话，的确是没错。
历史上在朱标死后，朱元璋也是在第一时间对这些骄兵悍将们进行了一波大清洗。
以蓝玉为首，足足上万人被朱元璋毫不留情的斩首。
眼看朱樉垂头不语，蓝玉瞬间慌了。
一个九尺大汉，此时几乎要落下泪来：“老弟，我一个人死了是无所谓，可是我身后的兄弟们该怎么办，我的一家妻小该怎么办啊！”
“我老婆今年秋天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没来得及给他起名呢！”
眼看蓝玉话说到如此份上，朱樉也是郑重道：“蓝哥，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储君之事，实在是事关重大啊！”
“要我在一夜之间就把脾气改过来，这也不太现实。”
“蓝哥我答应你，这半年我尽量干着。”
“不过蓝哥，你也不能把宝都压在我身上。”
“要我说，如果届时朱允炆真的上位了，你索性直接解甲归田得了。”
“摆烂，总比掉脑袋强！”
什么？摆烂？
蓝玉听着这个新名词，不禁有些懵。
望着蓝玉迷茫的脸，朱樉循循善诱：“蓝哥，你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打仗，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我大明的百姓生活的更好！”
蓝玉答的很流畅，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中重复演练了千百遍。
听着这话，朱樉的嘴边不由扬起一抹微笑：“可是眼下元朝残部已经被尽数消灭，大明周围也没什么强敌了。”
“不打仗，百姓的生活岂不是会过的更好？”
这下，蓝玉懵了。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作为将领，蓝玉比谁都清楚打仗的负担。
每打一次仗，都会有无数的孩子痛失父亲。
每打一次仗，百姓身上的负担就会更加沉重一分。
这仗，自然是能不打就不打。
眼下边塞已定，大明的百姓已经不再会遭受异族的蹂躏。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决战沙场？
蓝玉不禁有些开始质疑自己的动机。
望着蓝玉沉思的侧脸，朱樉也是微微一笑，又加了一记猛料：“再说了，大明就算没有蓝哥你，不也还有其他将领么？”
“陛下目前的设想，是分封九边赛王，以抵御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等九边赛王就位以后，蓝哥你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俗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无论最终是朱允炆继位，还是我继位，蓝哥你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
“既然如此，蓝哥你何不想开一些，就地躺平？”
朱樉说的，绝对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朱元璋的设想中，他的26个儿子，将成为保卫边疆的一股重要力量。
朱元璋把他的儿子们，都分封在了大明北方的边境线上。
在一开始，诸侯王手下可都是有兵权的。
朱元璋不放心外人掌兵，他只相信自己的儿子。
毕竟在历史上，戍边大将造反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
朱元璋要把这个危险的种子，扼杀在萌芽之中。
虽然这个政策在后人看来，有着诸多的缺陷。
不过站在朱元璋的角度上，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安排了。
无论如何，在眼下的这个时间点上，朱樉都暂时改变不了朱元璋的安排。
所以，蓝玉的功勋，在他灭掉北元残部之时，就已经到头了。
蓝玉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
眼下留给蓝玉的，除了急流勇退，似乎也并没有别的出路了。
蓝玉闻言，也是一愣。
分封九边赛王之事，他之前也是略有耳闻。
可是当时的他，却是并没有想到这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朱樉的一波分析，宛如一阵大风，直接吹开了重重迷雾，让蓝玉看到了埋藏着的真相。
蓝玉愣怔了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冲着朱樉郑重的行了一礼：“秦王殿下这一番话，实在是如醍醐灌顶，让人感触良多啊！”
“老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