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放下礼物便走了,老佛爷那儿还等着她伺候呢,只留下一句。
  “晴格格,富察福晋方才也来请安了,说富察侍卫给您送了个物件,让公主转交给您,老佛爷让老奴来说一声。”
  “您不必担心,这事儿在老佛爷那儿过了眼的,无碍。”
  言罢留下两个面红耳赤的人便走了,其实渥西珲本不觉有什么,知晓此事过了老佛爷、西林觉罗福晋的眼便觉有些害臊。
  晴儿本就害羞,听了桂嬷嬷这一番打趣之味十足的话便更甚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从头红到尾。
  冬青难得见两个平日里温婉端庄的人如此窘迫失礼,连桂嬷嬷带着潜藏的笑意走了也未曾察觉。
  真的是难为她了,怕是将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能忍住不笑吧。
  渥西珲轻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咳一声,抬手示意冬青将东西拿来。
  打开盒子,是一只通体雪白通透的金镶玉牡丹羊脂暖玉吊坠,就像一个同心锁的样式。
  顶端用一根细细的金链子穿过,玉周围金上头还带着小小的红宝石,下头坠着三串长短不一的金链,尾端串着圆润无瑕的珍珠,十分精美。
  渥西珲手触着这玉,竟有些触手生温的感觉,她本就喜欢玉石一类物件,这礼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晴儿见她满心欢喜的模样也心生欣慰,这苏勒倒也用心,约莫是见到了渥西珲看到送给皇后那只手镯时的眼中的喜欢。
  可寻遍了整个集市也没再看到更好的玉料,只好忍痛割爱给皇后。
  晴儿这下倒是将苏勒的心思猜了个正着,那日见到渥西珲眼中藏不住的欢喜时便想着也寻个上好的玉料给她做些物件。
  又想起高宗帝曾赏给自家玛法一只上好的羊脂暖玉,如今正躺在他的库房呢。
  于是回去便画了个样式,飞鸽传书给家里的兄长,让他找人做了这个坠子,还剩下些玉料又做了对耳坠及戒指。
  剩下些零碎的布料他也没浪费,给自己做了个发辫坠子。
  渥西珲看着里头精巧的耳坠子和戒指心中有些感动,苏勒竟这般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晴儿又看着另一个盒子疑惑道:“那这个里头是什么?”
  渥西珲打开一瞧,竟是本手写的食谱,里头全是些益气补血的药膳,且还带着些彩色的画,看着倒是比御膳房的好吃些。
  这食谱里头的画,是苏勒找班杰明买的西方颜料,在纸上试画了许多次才画上去的。
  这些菜品也是他找了许多民间方子,融合了些味道加在一起试了许多天才试出来的味道,每试一次都在纸上记录下来。
  那段时间西林觉罗府上的人还以为他们家三阿哥是不想走仕途想去开酒楼了。
  渥西珲一页页的翻着这些食谱,看着上头小巧的行书眼中一热,行书本就难写,如此小巧紧凑的怕是眼睛都花了。
  每道菜上头都写着步骤用量,旁边还带着一幅彩色的佳肴图,肯定是多次研究得出成品,才能画出来的。
  渥西珲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人注入了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将她的身心都暖了起来,心底也不可避免的微动。
  像是清风拂过湖面,又像是昨夜落的一场小雨,润物细无声。
  ………
  在长春宫用了午膳晴儿也带着傅隆安给她的礼物回到了慈宁宫偏殿。
  她将人都唤了出去,坐在软榻上心跳如雷的打开案几上的金丝楠木盒,入目便惊的呆愣在原地。
  原是一支手工略有些粗糙的赤金太阳钗,中间一个圆形,四周围着几条象征着太阳光线的横条。
  中间的圆形上缀着一颗不太圆的墨玉,像是不规则的镂空,好看极了。
  晴儿看着这个发钗,就像看到了她自己,想做一个不那么规矩的小太阳,在不那么守规矩之余也能照耀温暖身边的人。
  她万般珍重的拿起这个太阳发钗端详着,忽觉尾端似是刻着些字。
  她走到窗前的光线上仔细的瞧着,忽然眼眶一红,大颗的晶莹蓄满了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落。
  原来上头刻着两行小字:“愿吾如云君如太阳”“傅隆安”。
  晴儿知晓这句诗,原词是宋代作家范成大写的“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意思是“但愿我是星星,你是明月,夜夜相伴,就像星月以皎洁的光辉互相映照。”
  而这个钗子也是傅隆安从出巡便开始练习着刻了,开始用木头,最后熟练了才开始用金条来刻。
  最后终于在昨夜完工,头脑一热便拿到宫中准备给晴儿,到了慈宁宫却有些紧张害怕,于是便没有说出口。
  谁知走到御花园就瞧见自家表妹在闲逛,顿时决定上前找她帮忙。
  后来出了宫觉得有些不妥,如此这般,若是让人拿这事做文章,疑心他和晴儿私相授受,对她名声也不好。
  便转道回了趟富察府,请额娘入宫同老佛爷报备了声。
  晴儿哄红着鼻尖,眼眶湿润地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中,却发现底下还有一封信。
  她展信一瞧便露了笑颜,开头便写着:“展信佳,晴儿,你是不是哭鼻子了,若是这样,这礼可送轻了,区区一支发钗,哪儿值得你的小珍珠呢。”
  “如今回宫了,我难以见到你,又想同你表明心意,便写了这封信,若是不满,下回我再口头说一回。”
  “晴儿,我心悦你,从御花园的假山便念念不忘,直至如今,若你对我也有些钟意,可否回个信,或者下回见了我,叫一下我的小字“珊林”吧。”
  “看到此,你是否嫌这封信有些短了,可我是个嘴笨的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写些什么,便去请教了一番阿玛。”
  “听额娘说他曾经给额娘写过许多封信,可阿玛却不愿意告诉我,只同我说真心最要紧。”
  “那我便再真心诚心的说一句,晴儿,我心悦你,钟意你,十分心悦钟意。”
  “便如西安以南的那座终南山上的老松树那般,不骞不崩。”
  “傅隆安留。”
  一封信看的晴儿又哭又笑的,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竟将情爱之事比做南山不老松这样的贺寿词。
  她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周围却都是幸福的光芒,眼中也是开心的溢出来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