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轻快的脚步到了正厅便停下了,望着里头的场景怔愣了片刻。
  天色已近黄昏,渥西珲今日难得有些任性的不想回宫。
  她让人往宫里递了话,说今日留宿富察府,乾隆也应下了,又吩咐人替她做遮掩,免得被那群好事的言官盯上。
  巴勒珠尔本以为这个时候她应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宫了。
  所以有些任性的想出了个法子,想将她再留得久些,毕竟下次再见许是几月后了。
  没想到到了正厅,却看见这样一幕让他眼眶发热的场景。
  渥西珲正神色宁静的坐在软榻上,手里缝着要给他带走的袜子。
  这一幕曾经在他的脑子里幻想了一遍又一遍,曾经以为再也实现不了了,以为会在婚后的某一天才能看见。
  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又有些特殊的黄昏,看见了。
  渥西珲被他挡住了黄昏的光,抬头望向他,嘴角的笑在看到他依旧滴水的发丝僵住。
  眉头微拧的朝他招手,不赞同道:“怎不擦干了头发再来,便是夏夜里,也对身子不好。”
  “这样一路过来,衣裳都湿了吧。”
  巴勒珠尔一脸得志满满的笑着走向她,心在此刻被填满,微涨。
  正要开口,便被渥西珲打住,拉着他侧身坐在软榻上。
  拿过巴图手里的帕子动作轻柔的为他擦头发。
  巴勒珠尔怕她擦累了,重新拿了一方帕子动作粗鲁的随意擦着。
  渥西珲也不拒绝,她手也确实有些酸了,她也没闲着,就这样坐在一旁绣着手里的袜子。
  巴图同一旁的冬青相视一笑,眼里是相同的欣慰笑意。
  巴勒珠尔动作快,渥西珲的袜子还没完工,他的头发便擦的干的差不多了。
  转身看着渥西珲有些按耐不住心底的悸动,他喉头微滚,眼底都带了些幽深。
  在渥西珲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动作轻柔的将她手里即将完工的袜子丢在一旁,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他刚摩擦完的手有些微烫,就这样放在渥西珲温凉的脖颈上,温差激的她心一颤。
  偏他拇指还一个劲的在跳动的脉搏处爱不释手的摩挲着,微痒的感觉麻了半个身子。
  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耳边漾起:“渥西珲,我爱你。”
  渥西珲被他磁性的嗓音说的耳朵都麻了,身子也有些发软。
  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他充满力量的后背,察觉到他饱满的情绪和不舍,无声的安抚着。
  良久,轻声的回应在巴勒珠尔耳边响起:“嗯,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说这话的渥西珲,眼里都闪着别样的星光,娇羞又夺目。
  听到这话,巴勒珠尔实在忍不住,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会被她随意的一句话点破。
  他侧头将嘴唇印上渥西珲耳后,怕吓着她,怕她觉得自己孟浪,便只止于此。
  纵使如此,渥西珲还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了,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闪。
  良久,他平复了一下,才放开渥西珲,满眼缱绻的摸了摸她有些肉感的脸颊,低哑着声音诱哄。
  “明日便出征了,想让你战前动员一下,为我编一回发,好不好?”
  渥西珲脸颊有些微红,眼底带了些不舍,浅笑着颔首。
  “好。”
  巴勒珠尔也未侧身,而是就地背对着,坐在她跟前的脚踏上。
  渥西珲接过冬青递来的梳蓖,动作轻柔的替他梳开那些因他用力揉搓打结的发丝。
  生怕扯痛了他,渥西珲动作极其轻柔,梳开后,她开始三股一辫的编发。
  辫着辫着,忽然觉得眼眶一酸,她心中不舍担忧的情绪复杂的交杂着。
  她知晓这只是个小战,是阿玛给巴勒珠尔立功的机会,可她心中依旧不免担忧。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种事谁又说得定呢?
  可即便再不舍,为了大清的百姓,也要舍。
  她轻轻的吸了吸鼻子,极轻的声音清晰的落入巴勒珠尔的耳中。
  他心中一急,想转身回头,却被她摁住,闷声道。
  “别动,还没编完呢。”
  听着她带了鼻音的嗓音,巴勒珠尔心中一疼,脑中不断想着能逗她笑的事,最后却无功而返。
  反倒是渥西珲轻声安慰:“无事,不过是有些不舍,缓缓便好了。”
  编着编着,她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
  “虽说咱们的实力远胜沙俄,但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排兵布阵这事你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
  “我知道上战场一直是你的心愿希望,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定是要卯足了劲干的。”
  “我只希望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要记得,京城还有一个我在等你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不舍的情绪在此刻达到高峰。
  滚烫眼泪砸在巴勒珠尔浅薄的夏衣上,直烫到心底。
  他也有着满心的不舍,一听她这样说,心中的不舍愈发浓烈了。
  渥西珲来到他身前,紧握他的双手,拇指轻抚他虎口的茧,满心的不舍,泪珠连串的砸在巴勒珠尔的心上。
  他反握渥西珲的手,轻柔的替她拂去眼尾缀着的泪珠,轻哄着。
  “渥西珲,别哭,你信我,我一定凯旋而归,带着军功回来给你做聘礼。”
  “等我回来,便向皇上请旨赐婚,可好?”
  渥西珲轻蹭他放在脸颊边上的大手,缓缓点头,满眼柔情:“好。”
  二人一块儿简单的用了晚膳,是渥西珲下午到厨房和的面。
  厨子卧了俩个鸡蛋,撒了点葱,并着几碟配菜端了上来。
  渥西珲嚼完口中最后一口面条,看向一旁早已用完,撑着手满眼星光的看着自己的巴勒珠尔轻声道。
  “天色已晚,我该回了。”
  巴勒珠尔纵有万般的不舍,也不能再留她了。
  尚未成婚,若是强留她过夜,实在孟浪,也显得轻浮不尊重她。
  巴勒珠尔一路骑马将她送到富察府,却见傅恒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带了些惊讶了然,也未多言。
  巴勒珠尔朝傅恒施以一礼,寒暄片刻,最后看了一眼渥西珲,便打马离去。
  渥西珲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傅恒打趣道:“那克出倒是与阿玛颇有默契呢。”
  言罢朝他施以一礼后便浅笑着回了她在富察府的院子。
  徒留傅恒一人在黑夜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