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圣谕到达巴勒珠尔耳中,他便没见过渥西珲了,一个被刻意留在了宫中,一个等了一日没等到人,独自去了军营。
直到一日后的出征,夫妻俩才在城门口遥遥相望。
乾隆正拉着傅恒阿桂一阵嘱咐,做着战前动员,话毕。
永琮上前递了枚荷包给巴勒珠尔,眼底带了些钦佩郑重,浅笑道。
“姐夫,这是阿姐让我带给你的,是你在军营那几日我陪阿姐去寺庙里求的平安福,荷包也是阿姐亲自绣的。”
言罢微后退一步,朝大军神色认真的拱手道。
“永琮,替大清的百姓,谢诸位将士,在此恭候诸位凯旋。”
他身后的乾隆见状望向他的目光带了些笑意满意。
马上的将士们也心思各异,有的第一次出征,满腔热血。
有的挂念家中妻儿父母,眼眶微红。
有的孤身一人,无人挂念,听了这话亦红了眼眶。
巴勒珠尔似是察觉到什么,攥紧手中的荷包,猛然抬眸。
对上了一袭红衣在城墙上,细手抚着瞧上去比旁人近五个月大些的孕肚,笑的温柔的渥西珲。
他的喉间像是哽了些什么,咽不下吐不出,憋的眼眶湿润泛红。
他瞧出她的意思了,是在说,她和孩子,在京中等他凯旋。
此刻他脑中竟有翻身下马回府的冲动,在他心中,向来都是她最重要,此刻多了个孩子罢了。
他攥着缰绳的手收紧,几番挣扎,到底理智占据了上风,艰涩的喉头轻滚,不舍的望着城墙上那抹红影。
一息后,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随即傅恒沉稳的嗓音响起:“众将士听令!启程!”
“臣等,拜别皇上,拜别和敬公主,七阿哥。”
他话音一出,众将士皆复刻,他们也瞧见了城墙上的那抹红影了。
行完礼下意识抬首时,望见那抹红影微福身。
众人心中一怔,旋即满心动容,带着满腔热血踏马而行。
渥西珲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行军,强压下满心的不舍,眼中更多的是钦佩。
对上巴勒珠尔蓦然回首的目光,她嘴角牵起一抹好看的笑。
冬青搀着她,陪着她一块儿目送着行军走远,不解道。
“主儿何不将腹中双胎之事告与额驸知?若知晓了,岂不更添了几分开心?”
渥西珲但笑不语,待行军远的不见踪影,才轻声道。
“他若知晓了,紧张大抵是多过开心的,保不准,直接便留在府里了。”
冬青不解,在府中岂不更好?可对上渥西珲不想多言的神色,到底将疑问吞落腹中。
正要下城楼,乾隆永琮也上来接她了。
许是怕她担忧不愉,二人用尽本事逗她开怀,可惜不知是否没什么幽默细胞,说出来的,都是些不太好笑的话。
二人都有些觉得尴尬,干笑两声,正要开口,耳边忽的响起渥西珲的笑声。
对上二人眼底的关怀,渥西珲满眼感动,浅笑着反过来安慰他们。
“放心,我无事。”
言罢垂眸轻笑,温柔的抚了抚动作极小胎动:“现下放宽心将他们养好才是正事。”
察觉到手下动作轻柔的回应,似乎在赞同她的话,她眼中的温柔愈发浓烈了。
回想起他们第一回动时的模样,当时她和巴勒珠尔正一起丈量着肚子呢,想着是不是略大了些。
结果二人手所在之处皆传来了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胎动。
夫妻俩齐齐愣住,正以为是错觉时,又传来了一个阵轻微的动静。
巴勒珠尔激动的整个人在屋内踱步,随即又趴在她微隆的肚皮静静的听着声响,柔着嗓音同孩子们对话。
渥西珲也十分激动,额娘怀有永琮时,她摸到过比这更有劲儿的胎动,因此没他那般激动。
却也满心期待的等着孩子的第三回胎动,可惜直至他出征,这俩也没动过。
如今第三回,只有自个儿感受到了。
御花园树上的枝叶从葱绿变得焦黄,开始掉落了。
前朝不断传来喜报,喜鹊登上长春宫的柿子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渥西珲挺着偌大的孕肚在院中踱步,冬青冬竹齐齐扶着她,后头跟着乌压压的人紧张的盯着她脚下的步子。
这几日宫中贵人挨个儿敲打着他们,这些时日在长春宫当差,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唯恐有个万一。
今儿个晴儿带着会走路叫安布的瑚图里入宫陪她解闷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闹的时候,此刻却及乖的拉着晴儿的手,母子二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紧张,就这样盯着渥西珲。
她转头一瞧,顿时乐了,众人皆不解的望向她,她用帕子轻按眼尾笑出的泪珠。
“从前不觉得,如今一瞧,瑚图里长的与你真是如出一辙。”
“你二人方才脸上的表情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
晴儿还当她怎的了,闻言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温声提醒。
“别笑了,太医吩咐的步数还没到呢,接着走吧。”
饶是渥西珲,闻言也有些欲哭无泪,挺着这样大的肚子走路,当真累的慌。
偏三位太医齐齐嘱咐,每日需得走够了步数,有助于生产。
于是乾隆老佛爷永琮晴儿,连着皇后愉妃,也轮番来长春宫以探望之名监督她。
好在天气不冷不热的,吹着微风散步,也别有一番趣味。
赶巧此时,乾隆带着永琮到了长春宫,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喜笑。
渥西珲又看乐了,直将父子二人笑的懵了神,乾隆接了冬青的活搀着她,柔声问。
“何事笑的如此开怀?”
她笑的肚子有些不适,忙轻呼一口气,收了笑意,眉眼却还带着余韵。
嗓音轻快:“方才瞧晴儿瑚图里神色如出一辙,后来又瞧您与小七的神色如出一辙,便觉好笑。”
父子二人虽不懂她的笑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扬着笑附和着:“是是是,那是有些好笑。”
晴儿等人在一旁瞧得捂着帕子偷笑。
散完步回到正殿,待渥西珲坐定,乾隆轻呷了口雨前龙井,才浅笑着轻声道。
“渥西珲晴儿,大军已得胜回朝。”
二人闻言皆神色一喜,渥西珲撑着迎枕满眼星光。
“真的吗阿玛!那缅甸如何了?”
晴儿闻言也满眼期盼的望着乾隆,他闻言轻笑道。
“真的,千真万确,缅甸已撤出一座城池,并承诺永不来犯。”
渥西珲登时一喜,眼中竟含了些热泪,同晴儿对视一眼,二人也是相同的神色,不约而同连道三声好。
被永琮抱在怀中乖巧的吃着点心的瑚图里见额娘安布大喜,也笑弯了眼,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喜气洋洋的拍着。
晴儿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带了些心酸,也不知他阿玛回来,他还认不认得。
感受到渥西珲投来安慰的目光,晴儿朝她无声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