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从学着处理宫务开始,才知晓这里头的东西有多复杂,从人员到菜品。
有些大臣家的福晋用不了这个,有些大臣家的福晋用不了哪个,有些又怀有身孕,桌上的酒要换成清水。
渥西珲也知道,这是宫中赐宴,可以不必如此细致入微,但她总想着,既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她第一次忙这样的事,虽有些累,却也还能接受。
可有人接受不了啊,比如说乾隆,她身子才好没多久,便为着区区一个宫宴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又比如说永琮,他眼瞧着自家阿姐脸色好不容易红润些,为着这些多事的大臣,整日平白无故的操劳着。
还比如宫外的苏勒,渥西珲忙着这事,将准备当面给他道个谢,顺带好好想清楚对他的心思这事抛去了九霄云外。
可怜他独自在家内心煎熬不已,精心准备的礼怎么送出去一点回音都没有,是不是公主不喜欢。
又听闻富察大人准备的是一支亲自刻钗子,还有一封信,是不是公主见了,觉得自己没那么用心,一时间他的心真是如火烤般难耐。
想着入宫当值时寻个由头找个机会“巧遇”公主吧,可皇上却又以他旧伤未愈的由头将他闲赋在家。
叫他说,皇上实在不必如此贴心,他这点小破伤,早就没事了,影响不了什么。
这话若是乾隆知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可怜他天真至此,竟是不知乾隆这是不爽他这般显眼。
送礼送的渥西珲花开怒放的,这也叫他有些危机意识,总觉得自家这白菜,如今颇有些松动了。
可他又不能将这白菜重新扎牢吧,没法儿了,只好将那头拱白菜的猪放回猪舍里待两天,冷静冷静。
………
渥西珲端着温婉的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柔和看着跪在面前的内务府总管,御膳房总管。
她虽笑着,可眼中连零星的笑意也没有,她也不说话,就这样端坐着眼神来回扫视着二人哆嗦的身形。
“啪嗒啪嗒”,晴儿端起茶盏掩饰了一下微抽的嘴角,有些伤眼睛,这二人从额角滑倒下巴滴落在地毯上的汗珠将长春宫精美的地毯都洇湿了。
渥西珲见施给二人的威慑差不多了,她神色淡淡的合起方才看到一半边怒火中烧的账本,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你们谁能给本宫解释解释,为何民间三钱一颗的鸡蛋,传入宫中竟变成了十两一颗?”
二人心中“咯噔”一声,哆嗦着对视一眼,满目恐惧惊慌,内务府总管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结巴着开口。
“回…回禀公主,这…此事…”
一旁的安嬷嬷肃着脸怒斥道:“结巴什么!公主问你便如实答来,不成体统!”
安嬷嬷在宫中多年,又是先后身边的人,连乾隆老佛爷都对她十分礼待,更别提宫中这些宫女太监了。
内务府总管被安嬷嬷斥责了一番更是紧张了,本来他知晓这位公主要查账不仅不担心,甚至有些倨傲。
毕竟这么多年,宫中掌管后宫的娘娘们也没有发现账本里的不对,更别提这位被千娇万宠的公主了。
谁知这回却是踢到铁板了,被叫来之前他也是不紧张的,平日里这位公主瞧着温温柔柔的,脸上常带着笑,想必他糊弄几句便能糊弄过去。
谁知一来请完安也没被叫起,他心中颇为不满,抬头一瞧,这位公主虽仍旧笑眯眯的,可无端的他却觉得一股冷气浑身直冒,吓得他立刻恭恭敬敬的俯身匍匐着。
倒是小瞧了这位传说中的公主,竟如此沉得住气,他们跪了许久也没见她开口,浑身冷汗直冒,面对万岁爷时才有的威压竟在这个公主身上感受到了。
一旁跪着的庄师傅一听这采买的事,顿时汗也不流了,心跳也平稳了,他抬头狗腿的朝渥西珲笑着。
“公主,这采买的事奴才的御膳房是一概不管的,咱们只负责拿了内务府送来的材料炒菜做饭,还请公主明鉴。”
渥西珲当然知道与她无关,叫他来一是为了叮嘱宫宴上的膳食问题。
二是他整日同采买的人接触,怕内务府的人随便推了个无名小卒出来顶事,叫他来辨认一番,也为瞧瞧他有没有跟着掺和糊弄。
现下见他眼中这般清澈的愚蠢,将狗腿写在脸上的模样心下明了。
“既如此,你便起来吧,在一旁候着,也看着本宫杀鸡儆猴一番。”
“杀鸡儆猴”这话一出,内务府总管筛子般哆嗦的身子更抖了,他不打自招般跪行两步,还没碰到渥西珲的裙摆便被张喜挡住了。
他只好狼狈的跪在原地,大汗淋漓的朝渥西珲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才冤枉啊,此事全由采买的太监一手操办,与奴才无关啊!”
渥西珲闻言轻笑,戏谑般勾了勾唇:“是吗?与你无关吗?”
那人只一个劲的磕头,渥西珲手一挥,张喜就按住了他,弄的一副惨样子,出了外头旁人还以为她和敬多刁钻霸道,苛刻下人。
她也懒得浪费时间,朝庄师傅飞了个眼风,冬青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他去外头满院的内务府小太监里头选出那个采买太监了。
那太监也不经吓,渥西珲什么都还没问呢,只让他跪着,听到她淡笑着让冬竹去请慎刑司的嬷嬷,那人就屁滚尿流的招了。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是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为着泼天的富贵竟犯下滔天大罪欺蒙万岁爷,求公主饶命。”
渥西珲闻言脸上的神色未动分毫,轻言细语的质问。
“欺蒙万岁爷?好大的胆子,你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安嬷嬷闻言顿时明白渥西珲的心思,手一挥,人就被带了下去,她朝渥西珲福了个身便去外头叫长春宫所有宫人并内务府的人站在一块儿,肃声道。
“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不论是谁,在此之人,一律处死。”
这样有损皇帝脸面的事,连鸡蛋的价格都搞不清,传出去百姓们岂不笑掉大牙,有损皇室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