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话音一落,众人齐饮三杯,随后又起身回敬。
  “(儿)臣(妾)恭祝吾皇万岁,大清永固,满蒙一家。”
  敬完酒,李玉一拍手,外头候着的宫人便鱼贯而入,她们手中端着各色膳食。
  先上了份群鲜羹,各色新鲜的菌菇熬出奶白色的汤底,鲜香浓郁,众人皆面露惊喜。
  参加了这么多场宫宴,还是第一次吃到热食,还这般新鲜。
  怕来自蒙古的几位用不惯,给他们额外上了份奶酪和牛肉干。
  随后便是各色各样的膳食,鸡鸭鱼肉海鲜,各种各样,无一例外,皆是温热的。
  又上了份清爽的饮品解腻,众人第一次在宫宴上敞开了胃口吃,连歌舞都分不出心思去看。
  乾隆老佛爷皇后有些惊讶的看向渥西珲晴儿,一旁的令妃也轻声问。
  “公主这是用了什么法子,以往宫宴膳食从御膳房送来早就凉了,今日却还是热乎的,当真是蕙质兰心。”
  渥西珲闻言浅笑,也不藏着,微侧头轻声道。
  “娘娘谬赞,说来这法子还是晴儿提起我才想到的。”
  “我让人在后殿搭了个小厨房,不做旁的,只做个大蒸笼将菜品加热。”
  “只是这样虽用着温热但口感却没那么好。”
  “晴儿便提议只做些蒸菜,炒菜便在就近宫殿的小厨房做,做完便上,如今瞧来效果还不错。”
  令妃有些赞叹,不算多艰难的事,以往却无人想出来,可见二人对此宴的用心程度。
  她又想起方才的“酒”,心中虽有些猜想,却还是有些疑惑地朝渥西珲问道。
  “方才我饮酒时发现,里头似乎是水,还有这茶,似乎也同旁人的不一样。”
  渥西珲闻言轻笑,低声为她解惑:“娘娘聪慧。”
  “因着在场不少女眷有孕在身,便将你们酒盏里头的酒换成了白水。”
  “至于这茶,是我和晴儿研究了两日研究出来的安神的花茶。”
  “找太医院众位太医一起检验过的,可放心食用。”
  “还有娘娘桌上的膳食,可放心食用,这些膳食也是御膳房找太医院核对过的。”
  “我和晴儿又分别着重复查了一回,都是孕妇可食的。”
  令妃听着不由咋舌,她倒是没想到,两个姑娘,小小年纪第一次主持宴会,便这般处处周全毫无漏洞。
  方才她忌讳着自己有孕,还有些可惜不能多用这看上去温热可口的膳食,后宫纷争不断,唯恐遭人陷害。
  而和敬公主一句“可放心食用”,她倒真放下心。
  也是她想差了,不为其他,就凭她是和敬,第一次主持宴会,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小心思。
  便是她不追究,她后头的皇上老佛爷,还有宫外的富察一家,便可让那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那头乾隆看着主动与齐克尔交谈的永琮微不可察的轻点头,满眼欣慰感慨。
  他丝毫不怯场,进退有度,神色沉静,确实长大了不少。
  齐克尔也面露欣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说句大不敬的话。
  若是这是他的儿子,定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宴会到了最高点,众人喝了些酒便开始走动着。
  渥西珲晴儿也到首位同老佛爷皇后交谈着,乾隆也招了永琮齐克尔来谈天说地。
  老佛爷满目慈爱骄傲的看着两个孩子,替她们整理了会儿鬓边的碎发,柔声道。
  “你们这次宫宴办的很好,可见真是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皇后也颇为欣慰的颔首表示赞同,今日二人操办的宴会连她也有些自愧不如。
  她看向渥西珲的眼神中带着些怀念,仿佛看到了那位温雅贤淑的皇后娘娘。
  她看向那边替太子之位蒙古亲王交谈的永琮,心中有些释然。
  她本不想争,可为着永基,她不得不争。
  以前是永琪,他是庶子,却排在永基前面,她这个做额娘的,自是要卯足了劲为永基争一份力。
  否则哪日他荣登大位,身为嫡子的永基该如何自处。
  所以纵使永基很累很苦,有时怨怪她,亲近旁人。
  但她依旧不肯退步,为着他以后的安危,只能不断推着他少年早成。
  可也不得不承认,纵使再如何努力,也不是那块料子。
  后来随着皇上出巡,她看着永琮一日日飞一般的成长,一跃超过了宫中所有长成的阿哥。
  她也终于放下了,不用再逼迫永基,也不用再担心她和先后的孩子往后的处境了。
  却也不得不承认,许是她的问题,太过望子成龙,到后来母子不和。
  又或许是皇上不够望子成龙,没能为永基挑选一位厉害的师傅。
  反观永琮,众人虽宠爱她,可和敬却始终不时找他教育谈心。
  皇上也器重他,费尽功夫找了个好师傅。
  他也争气,不负所望,许是天赋异禀,又或许是大器晚成。
  她眼中带了些落寞,她这一生,爱慕乾隆,却不知怎么表达,只会忠言逆耳。
  可这些忠言逆耳到最后终究演变成夫妻不睦。
  若非渥西珲长成后明里暗里的提醒,皇上怕是连给他体面都忘了。
  忽然察觉到一抹柔和的视线,她望去,与愉妃同样释然的眼神不期而遇。
  她有些眼酸,忙深吸口气忍住。
  渥西珲似是察觉到她似有若无的悲伤,她安慰似的握住她桌底下有些冰凉的手。
  在她望过来时朝她展颜一笑,带着些安抚。
  皇后常年手凉,是生永基时月里没注意落下的病根,如今忽然有一只温润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抬头瞧见她安抚的笑颜,心中的被冷风吹着的地方好像在这个瞬间温暖了。
  她接过渥西珲奉来的茶盏,微热的水淌过唇齿仿佛从喉咙到了心间,只剩无尽的温热。
  渥西珲也低头饮了口茶,她总觉得有两股视线时不时放在她身上。
  一抹似有若无,温润如水,一抹炙热强烈,如烈火般让她如有实质。
  她抬头盾着视线望去,同苏勒一直望着她的眼睛不期而遇。
  他的眼神有些不同以往,里头带着的清晰滚烫的爱意,将她的心都灼伤了。
  他似是有些醉了,眼神带了些迷离,本就唇红齿白的精致脸上带了些粉红,就这般痴笑迷恋的盯着她看。
  像是要将一腔情愫都尽数告知她,不再收敛,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就这般,眼中只剩下她。
  明明他们离得那样远,渥西珲却莫名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
  仿佛她是他黝黑眼珠里唯一的光亮,没了她,似乎也没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