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口气,看着她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模样有些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永琪这般,他心中又怎会好受,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他呢。
见她磕头磕的额头都出血了,心中有些怜惜,忙上前制止。
乾隆轻柔的将她拉起来,眼含怜惜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
“朕不会要他的命,至于要如何处置,朕还未想清楚。”
“夜深了,你也别回去了,在乾清宫歇下吧。”
愉妃听到永琪的性命保了下来,心下一松,脚也有些软,整个人都靠在了乾隆怀中。
乾隆也迅速揽着她,将她带到寝殿,柔声道:“你先歇下,朕还有事未处理完。”
愉妃许久没见到这样神色柔和的乾隆了,她有些依恋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不愿放下。
乾隆对上她的眼神心中一软,低声哄道:“放心,你先睡下,朕处理完政事便来。”
愉妃这才放手,只依旧依恋地望着他远去,许久未曾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乾隆坐在龙椅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半晌后,才缓缓睁开眼。
许久未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暗哑,殿内未点灯,他就这样藏在黑暗里,低垂着眼眸。
“李玉,拟旨。”
“圣祖第二十一子,慎郡王胤禧,实心为国,竭心尽力,却无嗣而终,朕颇感遗憾。”
“今将朕之五子爱新觉罗永琪,过继其孙,降爵位,改封琪贝勒,今后可自行婚配。”
李玉面不改色地接过圣旨,又摆上一封,开始磨墨。
乾隆写完最后一封圣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殿。
看着睡的不安的愉妃轻叹口气,将人轻柔的揽入怀中,闭眼睡去。
翌日一早,李玉便带着圣旨赶去了宗人府。
他佯装没看到二人脸上的青紫,淡笑着朝小燕子永琪打了个千。
随后直起身子肃声道:“传皇上圣旨。”
三人闻言心中一慌,对视一眼缓缓跪下,尖细地声音传入耳中,心跳也逐渐加快。
“草民萧剑,私联白莲教,擅闯宗人府,念其父为一方侠士,特赐其千顶鹤,留全尸。”
“还珠格格小燕子,欺上罔下,行事鲁莽,自入宫起屡犯大错。”
言罢,李玉坏心思地停顿一番,小燕子早已心跳如雷,满脸恐慌。
直到他的声音再落下,心跳这才平复。
“即日起,剥夺封号,回归民间。”
“圣祖第二十一子……朕之五子……过继……可自行婚配。”
永琪满脸震惊地望向李玉,有些傻愣住了,直到李玉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还没回过神。
李玉也能理解,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微弯腰低声道。
“琪贝勒,领旨吧。”
永琪没想到,皇阿玛竟会这样处置他,将他过继,他就不是阿玛额娘的孩子了。
永琪眼中满是泪水,朝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这才颤着声音一字一句满含哭腔道。
“永琪,领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燕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脑袋是保住了,她哥哥却要被砍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如果她不贪图那份父爱,那份荣华富贵,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如果她能够略明事理,老老实实地当格格,别得罪那么多人,是不是也不会有今日。
她很绝望,虽说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哥哥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但他实实在在,是为了自己才被砍头的,都是自己的错。
萧剑也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恨了这么多年的仇人,竟然恨错了。
简直可笑至极,为了报仇,他四海为家,私联叛党,最终落到这个下场,却告诉他恨错了人。
永琪收拾好心情,事已至此,他想回去给阿玛额娘磕个头,叩谢她们的养育之恩。
他起身看向李玉,神色疲惫:“我进宫收拾收拾东西,给额…愉妃娘娘磕个头。”
李玉笑眯眯地拦住他往外走的步伐:“琪贝勒,您的东西奴才都给您带出来了。”
“宫中,就不必去了,愉妃娘娘昨夜在乾清宫外劳心伤神,今日恐不适见客,望贝勒见谅。”
言罢也不管他伤心的神色,朝后头使了个眼色,两个牢狱便上前将二人“请”出去了。
李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剑:“请吧,咱家备了些酒菜。”
“好生送你一程,下辈子也投个好人家。”
萧剑自嘲一笑,转身看了看透进来的阳光,端起那杯千顶鹤,释然一笑。
拿着一旁的筷子轻敲杯具,略摇头晃脑口吟道。
“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仇酒一壶。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
随即略怀念的抬手敬天,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半刻后,李玉神色冷淡地看着倒地的萧剑,低念了句佛,转身离去。
乾隆起来上朝时,愉妃还睡着,他轻手轻脚的不想还是将她吵醒了。
愉妃眼见乾隆已经起身了,自己还躺着,忙想起身服侍。
乾隆拦住她,轻声:“无妨,你歇着吧,在这等着朕下朝,有事听你说。”
愉妃也属实头晕,便顺势应下了。
她额头上的伤,昨夜常寿已经处理了,只还有些疼。
她假寐了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唤人进来伺候。
刚梳洗完,乾隆也正好下了朝,二人久违的坐在一块儿用早膳。
他们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可能这个场景太过久违,所以欲言又止。
乾隆轻叹声,握着愉妃仍旧柔软细腻的手愧疚道。
“愉妃啊,这些年,是朕辜负你了。”
愉妃内心有些复杂,这些年的冷落,她虽早已平静。
此刻这番话,却还是掀起了她心中略微起伏的波澜。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更担心的,还是永琪,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乾隆。
“皇上,永琪,永琪怎么样了?”
乾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的怜惜更甚,他语气柔和。
“朕本也不打算要他性命,但他又实在罪无可恕。”
“同私联白莲教叛党之人联系,一同劫狱,又犯下欺君之罪。”
“朕已下旨,将他出继慎郡王一脉,降爵改封琪贝勒。”
愉妃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却依旧难受。
不过好在,留着性命就好。
往后,便当他成婚封贝勒不得入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