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渥西珲就到城门上看着乾隆永琮同远行的将士鼓舞告别。
二人隔着高空相望,随着大军启程,这次巴勒珠尔率先移开目光。
她望着他在马上挺拔的身影,眼底竟浮现了一些自豪与骄傲。
乾隆永琮怕她担忧,特意爬上城楼来接她回宫,没成想却是看到她满眼自豪。
二人瞬间就酸了,永琮轻咳一声,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幼稚,却还是略微不自在的说出了口。
“阿姐,我也可以保家卫国的。”
他目光变得坚定,在心底又加了句:“总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你的自豪。”
渥西珲望着他的眼睛,似乎知晓他的未尽之语,朝他莞尔一笑,眼底带着许多信任。
“那当然,阿姐相信,总有一日你会成为为旁人撑伞的少年郎。”
“在阿姐心中,你一直都是阿姐的骄傲与自豪。”
话音刚落,乾隆就不满落后的轻咳一声,渥西珲立刻极为有眼色的接着道。
“自然了,若说我心中的骄傲与自豪,自是以阿玛为首的。”
乾隆这才满意,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走吧,阿玛最漂亮的小公主,他们很快便会回来的。”
渥西珲浅笑着颔首,在父子二人的簇拥下下了城楼。
一家三口的背影显得温馨又平凡。
………
七月二十八,乾隆帝辍朝一日,召固伦和敬公主,皇七子入乾清宫畅谈。
今日一家三口都穿着喜庆的红色,乾隆请了郎世宁来作画。
要求他像渥西珲生辰那日那般,将四十八岁的容音画出来。
作完画,一家三口开始包起了饺子,乾隆揉面,渥西珲和馅,永琮擀皮,再一起包。
几人动作迅速,午膳前一桌白胖胖的子子孙饽饽就这样摆在桌子上。
渥西珲笑道:“这里头我包了几枚带有银钱的,看看咱们谁最先吃到。”
言罢又从里头挑挑拣拣了十八个,命人给慈宁宫送去。
今日日子特殊,老佛爷即便担心儿子,却不便去乾清宫,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没想到却接到了他们送来的子孙饽饽,心中一暖。
宫人煮了饺子端来,乾隆夹的第一个便是包着银子的。
渥西珲永琮见状好听的话顿时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直说的乾隆开怀大笑,说来这枚饺子是渥西珲特意包好嘱咐冬青单独煮的。
又叮嘱了李玉一会儿就给乾隆夹摆在第一个的饺子。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着在这一日逗乾隆开怀些罢了。
下午一家三口则在殿内回忆着往事,平淡的用了碗阳春面。
入了夜,孩子们回去了,乾隆满眼怀念的望着外头的人景色,他摆了把琴对着月光星辰独奏。
一曲凤求凰从指尖泄出,他微闭双眸,脑海中不断的闪过那些年同容音的一幕幕画面。
有幸福有难过,有和美有争吵,但那一幕幕,就如同一坛子酒,越酿越香。
随着年份越来越久,那些记忆也愈发深刻难忘。
一曲毕,他端起放在地上的青瓷酒壶杯盏,倒了满杯,当空对敬,随即神色温柔的洒在地上。
他的声音刻意的放轻,似乎在希望,风能将这样轻柔的声音带给星星听。
“容音,今儿是我们相识的第三十四个年头,也是我们成婚的第三十个二年头。”
言罢又斟了满杯,敬空,洒地。
他的神色依旧宁静温柔,只眼底微红。
“咱们的大格格再过几年都能当玛嬷了吧,还有永琏,也早已能为你撑起一片天了吧。”
言罢,热泪早已满眶,好在无人在这儿,他可以不用时刻注意帝王风范,想落泪便落了。
他低沉了片刻,喉结微滚,咽下酸涩,粗粗抹了抹泪。
复又斟酒,洒地,抬头似醉未醉的,眼神迷朦地看向空中连在一起的那三颗星星。
良久,脖子都有些酸涩了,他才低头垂眸,眼眶微红,带了些自嘲。
“容音,我今年四十九了,明年就五十整了。”
“回顾这前半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我时常将爱你放在嘴上。”
“却三宫六院不断,骨子里的风流属性不改,有时想想,挺厌弃这样的自己的。”
“所以我替咱们的小公主找的额驸,定然是要全身心只有她一人的。”
言罢微顿,话语里带了些笑意。
“对了,忘记和你说了。”
“咱们的小公主啊,明年大抵是要出嫁了,就是巴勒珠尔那小子,从前你最喜欢的。”
“还记得你总同我说,你说这孩子好啊,眼神干净,看向渥西珲时满眼都是她,适合做她的额驸。”
“我当时不甚在意,不愿去想渥西珲出嫁的模样,到了那日,我大抵会泪洒婚宴吧。”
“却不想时间一晃眼,离我泪洒婚宴的那日,竟也近在咫尺了。”
“我只盼望着,咱们的眼光都好,希望巴勒珠尔能一直待渥西珲如初。”
“这些年,我似乎有愧于你的那句让她快乐成长,她性子像极了你,太过懂事,太过稳重。”
“这样的性格总是多了几分多思多虑,少了几分轻快欢乐。”
“她有时懂事的让我心疼,总让我想对她再好些再好些,即便娇纵了也不过分。”
“如今我算是明白你冒着那样大的风险生下永琮的原因了。”
“大抵是想为她找一个依靠吧,一个像我一样的依靠。”
“如今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今年送给永琮的十岁生辰礼,便是正大光明牌匾后的继位圣旨。”
“咱们的孩子各个都是好的,永琮前些年还有些稚嫩纯真。”
“今年我找了个师傅教导,他变得愈发有诸君的威范了,性子也沉稳了下来,只面对我和渥西珲时依旧如往常一般。”
“他也同我起誓了,日后若继位,定如我这般待渥西珲以及她的子孙后代。”
言罢微顿,似乎没什么事可说了。
“剩下也没什么事了,就是,就是…”
他边说边自酌着,眼神带了些朦胧的醉意,他复又坐下轻抚了一曲凤求凰。
一曲终,微风起,朦胧间他宛若见到了四十八岁的容音。
他心中一胀,眼眶发酸,热泪落腮,轻声哽咽道:“就是有点想你了,容音。”
剩下的话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似乎吹到了星星的耳中,它眨了眨眼。
他说:“容音啊,如果有下辈子,我不做帝王了,我们做一对逍遥夫妻,带着我们的孩子,一家子团团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