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日说的话小家伙听进去了,竟真的乖巧的紧,三个月了,渥西珲一点害喜的反应也无。
  过了三月,孕事也可以往外说了,乾隆以和敬公主有孕之名。
  特赦了几名罪不至死的囚犯,意为替公主及腹中孩子积福。
  不仅如此,更是大张旗鼓的祭天酬神,又亲自到京郊的灵山寺祈福。
  后又亲临公主府赠平安福。
  富察府的老福晋多年不曾出门,这回也因着公主有孕一事,探访公主府。
  恰巧在门口儿遇上了天底下最位高权重的女婿。
  乾隆许久未曾见过这位岳母了,此刻一见,便想起了容音。
  一眨眼数年过去了,看着她满头银丝,眼眶一酸,亲自搀扶着人走了进去。
  “福晋近来身子可好?”
  老福晋眼眶也泛着红,想起了她的女儿,闻言哽咽道:“好,都好。”
  渥西珲在后头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眶一酸,落了泪,孕期她情绪总来的比平日里汹涌些。
  巴勒珠尔在一旁见了,满眼心疼的替她拭泪,低声哄了好一会儿,才哄的她露了笑,这才放下了心,扶着她走了进去。
  富察福晋和傅恒在后头满眼慈爱的望着两个孩子,再次看向巴勒珠尔的眼中,添了些满意。
  一如那日的晴儿那般。
  到了里头,乾隆想扶着富察老福晋坐主位,她自是不敢。
  二人让来让去,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渥西珲浅笑道。
  “您二位快别谦让了,我脚都站酸了。”
  傅恒亦附和道:“万岁爷,君臣君臣,您是君,合该坐主位才是。”
  渥西珲又道:“不若在主位旁加张太师椅如何?”
  乾隆听女儿说累了,也不推辞了,扶着老福晋坐在太师椅上,自己才落座。
  落座后,由乾隆开始,几人七嘴八舌的问着渥西珲近况,她应付不及,巴勒珠尔替着答了几句。
  “渥西珲啊,朕派了郑院使常寿还有林太医派到你府上照料,朕也放心些。”
  渥西珲闻言眉头微拧,知晓阿玛是担心自个儿,浅笑道。
  “哪儿就这般矜贵了,三位太医都是拔尖儿的,何须都守在公主府。”
  “郑院使是阿玛用惯的,平日里替女儿请平安脉便罢了,若派到女儿府上,女儿便不依了。”
  乾隆一向纵着她,这回却坚持:“朕身子健康的很,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听话。”
  对上他眼中的不容置喙,渥西珲抿唇道:“那便劳郑院使忙碌些,每日给阿玛请完脉再来府上。”
  乾隆自是赞同,郑院使亦俯身道是。
  巴勒珠尔最是开怀了,三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他也大可放心了。
  众人怕渥西珲操劳,也没留膳便回去了。
  过了半月,老佛爷又召她入宫住了几日,巴勒珠尔也被召回军营训练。
  再见到渥西珲时,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但旗装宽松,倒也不甚明显。
  他神色温柔的拉着渥西珲的手在庭院里漫步消食。
  “这几日可还好,孩子可乖觉?宫里的膳食可还合胃口?”
  听了最后那句话,渥西珲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嗔了他一眼。
  “瞧你说的,宫中膳食我用了十几年了,一朝有孕,口味还大变了不成。”
  随即又柔声回道:“放心,这几日吃得好用的好喝的好,孩子也乖觉,一点也不闹腾。”
  言罢微顿,环住他精瘦的腰,望着不远处他为自己亲手所种的玫瑰林,满眼缱绻,温软的蹭了蹭他的脖颈。
  软着嗓音略带撒娇:“就是有些想你了,我和孩子都是。”
  温软的语气呼吸从耳边传入心中,微颤,酥软,鼓动。
  他舌根有些发干,此刻只想吻她,如此想着,也如此做了。
  他微哑着嗓音道了句“我也是”,便握着她的肩膀,把住她纤细的天鹅颈低头吻住,将爱意想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微风轻拂,四季桂的清香飘浮在空中,甜腻好闻。
  ………
  “万岁爷,宁州八百里加急!”
  此话传进乾清门时,底下文武百官正为着路边的摊贩数量该不该限行一事争执不下。
  急促有力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回归原位,肃目等待圣令。
  乾隆原本有些不耐无聊的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眉眼间不怒自威,沉着脸接过急报。
  封面写着吾皇亲启,潦草又急切的字迹无一不体现出写信人焦急的情绪。
  “缅甸带千军来犯,宁州城门岌岌可危!求援军!”
  “宁州总督赖寅呈上。”
  乾隆将信纸递给李玉:“给傅恒大人瞧瞧,众卿再挨个传阅。”
  傅恒接过信纸极快的扫完上头的字,眉头紧皱,沉着脸将信传给后头的人。
  薄薄的信纸略带沉重,文武百官传阅着,乾隆垂眸轻拭着玉扳指。
  半晌后,眼眸微抬,扫了一圈人,眼中蕴藏着怒火,沉声问。
  “众爱卿怎一到正事时,各个都不做声了?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敢言吗?”
  话音一落,傅恒登时跪地道:“臣愿领兵援宁州,望皇上恩准!”
  随后富察家的孩子皆跪地道:“臣也愿,望吾皇恩准。”
  巴勒珠尔牙关紧咬,眼中满是挣扎,他微闭眼眸,一息后,燎袍跪地。
  “臣亦愿前往宁州援助,望吾皇恩准!”
  话音一落,傅恒刚要开口斥责,上首的乾隆便沉声道。
  “胡闹,和敬尚在孕期,你如何能出征,退下!”
  巴勒珠尔欲言又止,想起渥西珲日渐大了的肚子,到底垂了头不曾反驳。
  乾隆揉了揉眉心,略沉思了会儿:“傅恒领兵。”
  随即又点了富察家几个孩子以及阿桂将军同往。
  退了朝回到府上,渥西珲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留了个心眼,给冬青使了个眼色便拉着巴勒珠尔手谈。
  张喜打听事情打听的极快,一局还未下完,他便带了消息回来,同渥西珲附耳说了今日早朝之事。
  渥西珲听完后放下触手生温的白玉琪,轻叹口气,挥退众人后,坐在巴勒珠尔身旁,拉着他的手附在微隆的肚子上。
  巴勒珠尔对上她洞察一切的目光有些心虚,拉着她的手低声道。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怕你担心。”
  渥西珲抚上他微拧的眉头,揉开,嗓音温软带笑。
  “你从小便说要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我知晓你想去,不要为了我放下这些,我于心不安。”
  巴勒珠尔闻言心中微颤,望着渥西珲欲言又止。
  渥西珲知晓他担心自己,轻笑道:“这么多太医瞧着呢,我身子也好,定会无事的。”
  “如今月份小,你早些战胜回朝,赶在我生产前,便好了。”
  见他眼中还带着些犹豫踌躇,渥西珲正了正神色,对上他的视线。
  “巴勒珠尔,先有国,才有家,我是大清嫡公主,在我心中,黎明百姓重于一切。”
  巴勒珠尔神色有些酸涩,拥着她闷声道:“为何偏偏是这时,我说了要日日陪着你的,如今却要食言。”
  渥西珲神色温柔,回抱他的肩膀:“不算食言,你在守护家国,我不也是其中一位吗。”
  当日,和敬公主府的马车开进了紫禁城,乘了步辇进了乾清宫。
  随即圣谕便到了巴勒珠尔这儿。
  “辅国公博尔济吉特氏巴勒珠尔,随军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