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勒站在门口踌躇着,忘记了手臂上的伤,强忍着心中的艰涩难耐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便与察觉到门口有人走到这儿的乾隆四目相对,两人都双目通红着,胡子拉碴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清爽精致。
  乾隆难得没有阻挡他,开着门让他进来后独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苏勒看着她呼吸平缓的躺在榻上,心中像是一株枯草被浇灌灵泉般复苏,有劲的跳动着,他眼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的砸下。
  他贪婪的盯着榻上的渥西珲后怕地呢喃着:“还好,还好…”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渥西珲是第二日晌午醒的,乾隆被晴儿劝着回去歇息了,他守了一夜,身子也有些受不住,回去喝了碗参汤就睡了过去了。
  晴儿代替他在这守着渥西珲,时不时替她用水沾沾嘴唇,换换头上的帕子,打发这一批又一批前来探望的人。
  苏勒和傅恒傅隆安也在门口枯坐着,晴儿劝不走,便让人给他们拿了凳子坐着。
  就这样坐了一上午,渥西珲缓缓睁开眼睛,还没有适应光亮,便觉肩膀处一阵巨痛,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伤口,昏迷前的回忆也回到脑中。
  她咽了口口水,嘶哑着嗓子朝一旁喜极而泣的晴儿问:“阿…阿玛?”
  外头三人竖着耳朵听着里屋的动静,渥西珲一醒他们就飞快的闯了进来,目光关切的看着渥西珲。
  晴儿接过冬青手里的茶盏小口小口的喂着渥西珲:“皇上无事,昨夜守了你一夜,此刻正休息呢。”
  渥西珲闻言,紧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喝完一盏茶冬竹也带着常寿进来给她请脉了。
  常寿左右手都号了脉,又查看了一下她肩膀处的伤口,笑眯眯道。
  “公主已无大碍,身子恢复的不错,这几日好好将养着,多食些补血益气的药膳,要注意着伤口不可碰水,避免动作太大扯到…”
  渥西珲云里雾里的倒是没怎么听进去,倒是屋子里的几个人听得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背诵。
  渥西珲看着苏勒想起他用手臂替自己挡的那一刀,将视线移到他的手臂处,果然绑着纱布,似乎还在沁血,她示意常寿替他瞧瞧。
  苏勒在渥西珲面前向来听话的很,任人摆布地坐在椅子上给常寿查看伤势,纱布一揭开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那刀口竟有两节指节那般长,许是没注意,伤口有些裂开,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苏勒虽有意背对着渥西珲不让她瞧到伤口,可她还是从周围人的表情里感受出来他的伤势有多重。
  渥西珲此刻才有些知晓他对自己的心意,她虽对他谈不上喜欢,回想这些时日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又三番四次替自己挡灾,心里到底是有些触动的。
  她抿了抿唇,眼见常寿替他包扎的差不多了,朝他开口:“苏勒,你过来。”
  苏勒登时乖乖走过去,坐在她的床榻边,表情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渥西珲被这样一双黑亮忠诚的眼睛看的心中微痒,他总这样看着她,似乎那双眼里除了她便没有旁人了,就像他的世界一样。
  渥西珲看着他半强硬半诱哄道:“你听话些,身上还带着伤,我已经醒来了,你也不必担心,现在立刻回去好好歇息,常太医的吩咐要仔细记着照做,知道了吗?”
  渥西珲见他神色暗淡,面露委屈便知他理解错了,耐着性子又补了句:“等你养好了伤,明日再来瞧我,现在先回去好好歇着。”
  果然,苏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扯起一抹轻快的笑意,乖乖点头:“是,臣知道了,这就回去歇息,明日再来。”
  乾隆知晓渥西珲醒了之后又是一番叮嘱探望的,喂药喂粥丝毫不假于人手,傅恒也四处奔波着,到处找人收集一些益气补血的膳食方子。
  傅隆安晴儿也时不时一同来瞧瞧渥西珲,苏勒也每日点卯似的起床就在渥西珲屋子里赖着,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着,陪着她一块儿养病。
  到底是习武的身子,苏勒这几日也恢复的很好了,伤口也愈合的七七八八了。
  他看渥西珲这两日胃口也不是很好,问了常寿后便钻进厨房琢磨了一下午。
  最后艰难的在晚膳时分从数碗洋柿子鸡蛋面中选出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端到渥西珲面前。
  渥西珲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洋柿子鸡蛋面,不解的看向苏勒。
  苏勒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耳朵道:“臣瞧公主最近食欲不佳,想起那日公主说过的。”
  “公主说先后在时公主每逢身子不适就会为亲自下厨做上一碗洋柿子鸡蛋面。
  “虽然臣的手艺不及先后,但臣夹出一小块尝过了,不难吃的。”
  渥西珲闻言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最后泣不成声。
  苏勒有些无措的站在一旁,见她落泪心中像是被热水烫伤一般灼热疼痛,慌忙的拿帕子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
  “怎么了?不想吃吗?不想吃就不吃,倒掉就好了?公主别哭了。”
  渥西珲闻言哽咽的摇摇头,双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小腹上,温热眼泪沁湿了衣裳,一路到了心上。
  苏勒僵着身子完全不敢动,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放缓了,这是第一次,公主在清醒的情况下抱了他。
  他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对额娘的想念,对这碗面的感动,都夹杂在这个苦涩而酸甜的拥抱里了。
  他放下的手几次三番的举起来想要拍拍她的背给她安慰,却怕惊动了怀中的女孩,又缓缓落下。
  渥西珲整理好情绪便退出了他的怀中,接过苏勒递来的温热的帕子擦拭脸颊,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着面吃了起来。
  一口下肚,她那双桃花眼不自觉的发亮,随后眯成月牙模样,嚼完口中的食物后迫不及待地朝苏勒道。
  “真的很好吃!虽和额娘的有些出处,但却另有一番风味!”
  又喝了口一旁撒了葱花的蛋花汤:“这蛋花汤也恰到好处,不咸不淡,又带着葱花的浅香,鸡蛋的鲜香,十分可口。”
  苏勒见她吃的高兴,似是被她影响着,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染着不曾察觉的温柔缱绻。
  看向渥西珲的眼中似是柔和了今晚的月色与星星,不自觉的带着光亮与温柔。
  倒是苦了他的一众下属,那几碗失败的洋柿子鸡蛋面下肚后,上吐下窜的半天,有的更是发誓这辈子都不碰这位做的膳食了。
  乾隆用了晚膳前来看望渥西珲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不知是被苏勒眼底深藏的爱意打动,还是被那碗洋柿子鸡蛋面的用心打动,他浅笑着转身,将时间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