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西珲触碰到他炙热的目光似是被灼烧了般迅速移开。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明目张胆的男女之爱,耳根不禁有些微红。
  她端起一旁微冷的茶盏一饮而尽,心跳才有些平静下来。
  一旁的几人注意到她略显不对的神色,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渥西珲难得有些尴尬,她强装镇定地佯装不解的回望她们。
  几人见状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渴的过头了才如此豪饮,又移开视线接着闲聊了。
  底下那拉氏,钮祜禄氏,富察氏三家的女眷也上前同她们攀谈着,言语间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事。
  渥西珲灌了许多水,有些三急,她浅笑着朝几人微微示意,搭着冬青的手朝偏殿去了。
  她在里头待的有些闷,净了手让冬雪回殿内告知一声便带着其他三冬到御花园散步。
  里头的苏勒本就一直注视着渥西珲,见她起身,略坐了会儿也跟着出了殿内,他走到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
  冷风吹着,他看着波动清澈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等渥西珲,也可以说他在等随缘而来的渥西珲。
  他随意走到此地,脑中还有些混沌。
  他不知道渥西珲去了哪里,有没有回保和殿,有没有在偏殿坐着歇息。
  他只是遵循本意固执地等在此地,等着和他的意中人来一个不期而遇。
  时间似乎过去的有些慢,他有些混沌的脑子被冷风吹得愈发困顿。
  他眼皮耷拉着,似是睡着了般,朦胧间似乎听到了花盆底的声音。
  他猛的睁眼,光亮似乎也迸发出来了。
  眼前虚朦的明黄色身影逐渐清晰,他却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梦里。
  呆愣地盯着那道身影想:他真的等到了吗?
  渥西珲出了保和殿便一直缓慢的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观望一下星空,眼中带了些怀念的泪花。
  每当这样热闹的日子,她总会想起额娘。
  如今玛嬷身子康健,阿玛独掌大权,永琮也立了起来,额娘看到,应该会很欣慰吧。
  想到此,她不禁有些情绪涌上心头,仰着头喃喃自语。
  “额娘,您说的话,未完成的事,女儿都替您做到了。”
  “女儿也不觉得累,甚至乐在其中。”
  “只是,有些想你了。”
  眷念轻柔的声音被风一吹,似乎传到了空中,三颗并列的星星相继眨了眨眼。
  冬青在她身旁,听见了她轻声说的话,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渥西珲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安抚的笑笑,随即低头轻吸口气,缓缓吐出,收拾好情绪浅笑道。
  “咱们去前头走走便回去吧,晚了阿玛他们该担心了。”
  刚往前走了没两步便看到凉亭坐了个人,满脸通红的趴在石桌上。
  那人双手交叠着,下巴搁在上头,正微阖着眼假寐着。
  她见他似乎有些疲惫,想着不上前打扰了,打算带着人脚步轻柔地走过这条必经之路。
  谁知刚走没两步那人便警觉的睁开眼望过来。
  眼里带着些朦胧却神采奕奕,像是满空的星辰都装了进去。
  她也出来了许久,怕再不回去里头的人担忧,打算朝他打个招呼便回去了。
  她踱步到凉亭旁的小路,浅笑。
  “苏勒?今日风凉,瞧你似乎有些醉意,还是尽早入殿才是。”
  “本宫便不打扰你赏景了,先走了。”
  苏勒难得有些失礼,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个劲的描绘着她的五官。
  一听她要走,眼中顿时流露出许多不舍难过。
  他微哑着嗓音祈求道:“公主可愿陪我略坐会儿。”
  见她神色有些犹豫,他眼神微暗,声音愈发低垂:“便一会儿,也不行吗?”
  渥西珲对上他带着祈求期盼的湿漉漉的眼睛,拒绝的话微过舌尖。
  见他似乎有些落寞,浅笑着走进凉亭缓缓落座在他对面。
  苏勒的眼神随着她缓缓走近的身影逐渐变得明亮。
  见她没说话他以为她不愿,失落的情绪还未落定,便瞧着他的月亮朝他而来了。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欣喜若狂都有些微小。
  他眼底压抑的情愫不动声色的释放着,怕吓着她,又强压下来。
  他艰难的咽了咽喉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几颗白牙,唇角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梨涡。
  他低哑的笑出声,眼眶有些湿润。
  “多谢公主愿意来陪我坐会儿。”
  多谢月亮再次朝我走来,多谢你又一次照亮了我,多谢你的出现。
  剩下的话被他吞入腹中,在心中默念着由眼睛述说给她。
  渥西珲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他眼底有化不开的忧伤,与平日的阳光纯净不相符,却无端让人心疼。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想着就这样陪陪他吧。
  于是拢了拢披风,神色温柔安静的看向远处在月色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苏勒盾着她的目光也移向那边,像是怕吓到渥西珲,他轻柔着嗓音。
  “你看,白日里只觉得清澈见底的湖面,到了夜里若是没有月光星空的照耀便会变得幽深黑静。”
  就像他一样,没有了渥西珲这个月亮,没有家长兄长额娘这颗星星,便是如黑夜里的湖面,幽深黑静。
  渥西珲听着这段别有深意的话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没有找寻回馈的意思,便只笑不语的观赏着。
  二人就这样静坐着,苏勒时不时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渥西珲有时回应有时不语,气氛倒也格外轻松自在。
  冬青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上前屈膝朝渥西珲道。
  “公主,时辰差不多了,该回了。”
  渥西珲这才搭着冬青的手起身,走之前朝他温柔的笑着,眼中带了些安慰。
  “不知方才的陪伴是否让你的心情好转,想来想去不知如何安慰你。”
  “便送你一句宋朝诗人陈与义《观雨》里的一句诗吧。”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随后朝他颔首示意便搭着冬青的手缓缓离去。
  徒留原地的苏勒将这句诗在口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再一次将这首诗从唇边低念出声,随后坐在凉亭的台阶上看着满天星辰,低头轻哑的笑出了声。
  他知晓这句诗的寓意,心中潜藏的雾霾似乎散了些。
  有的人就是这样,她什么都不用做,光站在那儿,说一句话,就低过旁人万千。
  “乌云终将消散,黑暗也会过去,光明会随之降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屈能伸者,黑暗过去自有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