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嬷嬷送了永琮回来后看到渥西珲寝殿的烛火还亮着,她轻声吩咐冬青。
  “去膳房煮碗安神汤来。”
  随即在外头整理好仪容后端起温柔的笑缓缓走进。
  渥西珲听见脚步声回头朝安嬷嬷温软一笑:“嬷嬷,你怎么来啦。”
  安嬷嬷福身行了个礼,抬头瞧见她眼中的迷茫心中一疼,上前替她拢了拢披风,柔声问。
  “公主这是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安寝,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愿意同嬷嬷讲讲吗?”
  渥西珲看着安嬷嬷眼中的关怀慈爱心中一暖。
  她拉着安嬷嬷坐在软榻上,将头枕在她膝上,望着天花板,有些迷茫。
  “嬷嬷,如果有两个很好的人在你面前让你选择。”
  “但你选不出来,想观望,又怕伤害到他们。”
  “这时,该怎么办呢?”
  最后那句话带了些迟疑迷茫,安嬷嬷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有些迟暮而温暖的声音荡漾在空旷的寝殿。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如放下疑惑,用心感受。”
  “老奴知道,公主是怕他们受伤,但是在没有定下婚约前,公主都可以随意选择,观望。”
  “老奴认为,他们爱慕公主,定也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的。”
  “且他们应当也知,不止自己,还有旁人。”
  渥西珲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她垂眸沉思了半晌。
  心中虽还有一丝顾虑,但却不再纠结,她起身朝安嬷嬷笑道。
  “多谢嬷嬷,我知晓了,嬷嬷今日辛苦,让冬梅她们给你按按吧。”
  “我也安寝了,明日还得陪小七出宫呢。”
  安嬷嬷笑着扶着她上榻,替她换了几个汤婆子又掖了掖被子,这才放下床幔转身离去。
  安嬷嬷走到殿外揉了揉发麻的大腿,扶着小宫女的手轻声回到下房。
  这下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公主要她让人给她按摩了。
  冬雪冬梅也轻手轻脚地进到殿内守夜,轻柔的坐在脚榻上。
  靠着床檐无声地对视一眼,心中响起相同的心声。
  “这样好的主子,一生都要欢喜无虞才是啊。”
  宫里的人安眠了,宫外的人却思绪万千,难以安寝。
  巴勒珠尔吊着狗尾巴草躺在屋顶上观望着同一片星辰。
  他眼中有些深邃复杂,他打听过,她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慌了神,今日便迫不及待地入宫,假借老佛爷之名偶遇她。
  幸好上天眷顾,遇上了,可他却有些失了稳重,将手中的牌明给了她。
  他不后悔,却害怕她会有顾虑,以他对她的了解。
  如今怕是看着星空难以入眠,不知如何抉择,想观望却又害怕伤到谁。
  其实即便没有那个男子,他也做好了她不会选自己的心理准备。
  只要她能够幸福美满,就够了。
  想到此,又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不敢想象的画面。
  阿布曾问他,如果公主没有选自己,选了别人成婚生子,我该如何。
  那时的巴勒珠尔沉默了许久,随后抬头眼神坚定又眷念地看着他阿布,他说。
  “我没想过这个答案,如今想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没有选我,我不如何,只维持现状吧。”
  维持现状,不过是穷尽一生不娶妻妾不纳子嗣。
  他想,只要他在一天,就会爱她一天,直至永远。
  可心底却还是有个自私卑鄙的想法,盼着她的额驸寿命短些。
  自己再趁虚而入,以竹马的身份陪她共度余生。
  苏勒木然躺在庭院的空地上,有些释然地看着天上眨着眼睛的星星。
  他想,如果星星握不住,那就短暂的用尽全身力气离她近些吧。
  他知晓自己的身子最近似乎出了些问题,无论心绪还是体力,有时甚至莫名喘不上气。
  他因早产,儿时体弱,额娘月中体弱,是阿玛玛法一直轮流守着他,找太医寻名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
  玛法的离世又让他再次病重,后来阿玛悲痛之余又顾着他,身子落下病根,后来入宫前几月才痊愈。
  后来阿玛也离开了他,太医说是暗疾,操劳过度而来。
  他一度觉得自己这个拖油瓶是害死阿玛的凶手。
  所以一度想要自杀,可又放心不下额娘兄长,最后落了个郁疾于心的毛病,兄长又陪着他一路治疗。
  后来他想起了公主说的,离开的人会变成星星。
  于是日日仰望星空,慢慢学着克制那份郁郁寡欢。
  后来再次见到公主,他真的很开心,觉得心中灰暗的地方被点燃了。
  后来确实很开心,一度忘记了心中沉积的灰尘。
  直到听到那个名字,见到她眼底区别于旁人的笑。
  心中的野兽又跃跃欲试的跳出来了,可是她来安慰自己了,野兽又被摁下去了。
  后来自己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瞎想,野兽又得意的露出了马脚。
  他想着放弃吧,可是怎么办,星星这么亮眼月光这么温柔,真的舍不下。
  月亮有些难过的看着这个原本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一颗星星从他的眼尾滑落,掉落在地上。
  翌日渥西珲刚收拾好,张喜就带着前往济南调查的人进到殿内。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带着忠诚敬畏。
  他一进来便朝渥西珲单膝跪地,左手放右胸低头道。
  “属下给公主请安,吾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渥西珲有些惊喜,这么多天可算有个结果了:“起来吧,结果如何?”
  那侍卫声色恭敬的从怀中取出一摞证据。
  “这是属下取来的证据,确如公主猜测的那般。”
  “属下还带了紫薇姑娘的舅舅舅母,若有需要,可当庭对抗。”
  渥西珲微微摇头,神色淡然,语气略带讽刺,想起自家阿玛对她们的疼爱便替他不值。
  “她们定是巴不得承认的,何需当庭对抗,只是怕掉脑袋罢了。”
  “人先押着吧,好生照料着,不得有闪失。”
  那侍卫闻言拱手道是,随后又道。
  “属下出京前特意调查了一番还珠格格,这一查才发现有些不同寻常。”
  “属下盾着微小的痕迹发现,她似乎出自浙江一带,于是便顺带调查了一番。”
  言罢又跪地:“属下私自调查,求主子责罚。”
  渥西珲听到一半被打断,有些如鲠在喉,她随意地挥挥手。
  “下不为例,接着讲,别断。”
  “是,属下调查发现,这位还珠格格的身份也有些不同寻常。
  “是当地有名的侠士,后犯事入狱,被下令全家抄斩,兄妹俩逃了出来。”
  “只是属下觉得此事颇有疑点,需好好调查才是。”
  渥西珲听后面沉如水,如果真是这样,小燕子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知道,那她冒名顶替入宫,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