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几个,到了五十一号陈默。
  男孩被妈妈牵着走进来。
  妈妈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看孩子的眼神很温柔。
  “陈默,问好。”妈妈说。
  “叔叔阿姨好。”男孩声音不大,但清晰。
  陆寻观察他。
  这孩子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眼神很干净。
  “陈默,平时喜欢做什么?”杨蜜问。
  “看书,画画,帮妈妈做饭。”男孩说。
  “你会做饭?”
  “会煮面,还会炒鸡蛋。”
  男孩说,“妈妈下班晚,我先做好饭等她。”
  陆寻心里动了一下。
  “能给我们画幅画吗?”
  胖虎递过纸笔。
  男孩接过,想了想,开始画。
  他画得很认真,先画了个房子,然后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手。
  天空有太阳,地上有花。
  画完后,他想了想,又在房子旁边加了一棵小树。
  “这是你和你妈妈?”杨蜜问。
  “嗯。”
  男孩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这棵树呢?”
  “是我去年种的,现在已经比我高了。”
  男孩说,“妈妈说,树长得快,我长得也快。”
  陆寻看着画,又看看男孩。
  “陈默,”
  他问,
  “如果让你演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和妈妈一起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很久不能出去,你觉得该怎么演?”
  男孩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妈妈在后面有点紧张,想说什么,但陆寻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男孩抬起头:
  “我要先知道,那个妈妈爱她的孩子吗?”
  “爱。”
  陆寻说,“很爱。”
  “那孩子也爱妈妈吗?”
  “爱。”
  “那他们在一起,就不会太难过。”
  男孩说,“因为相爱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可以了,谢谢陈默。”陆寻说。
  男孩鞠躬,跟着妈妈出去了。
  门关上后,杨蜜轻声说:“就是他了。”
  “你也觉得?”胖虎问。
  “嗯。”
  杨蜜点头,
  “他有那种……在困境里依然保持希望的东西。
  小杰需要这个。”
  陆寻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下午五点,所有孩子面试结束。
  陆寻、杨蜜、胖虎三个人在办公室开会。
  “林小树和陈默,”
  胖虎把两份简历放在桌上,
  “二选一。”
  “林小树有灵气,理解力强。”
  杨蜜说,
  “但我觉得他太……完美了。不像在困境里长大的孩子。”
  “陈默呢?”陆寻问。
  “他有韧性。”
  杨蜜说,“你看到他说帮妈妈做饭时的表情了吗?
  不是诉苦,就是陈述事实。这种孩子能扛事。”
  陆寻看向胖虎:“你觉得?”
  “我选陈默。”
  胖虎说,“林小树是好,但感觉像温室里的花。
  陈默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更符合角色。”
  陆寻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他想听听杨蜜和胖虎的想法。
  “那就陈默。”
  陆寻在陈默的简历上画了个圈,
  “胖虎,明天联系他妈妈,谈合同。片酬按市场价,另外……”
  他顿了顿,
  “问问她愿不愿意进组当生活助理,负责照顾陈默。工资另算。”
  “好。”胖虎记下。
  “孩子定了,”
  杨蜜说,“那‘胡克’呢?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至关重要。
  他是乔伊噩梦的源头,但又不能演成简单的变态。
  陆寻心里有两个候选人:范唯和王砚晖。
  “约了他们什么时候?”陆寻问。
  “范唯老师明天下午,王砚晖老师后天上午。”
  胖虎说,“都是来工作室聊。”
  “好。”陆寻看了眼时间,“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休息。”
  杨蜜没动。
  等胖虎出去后,她才说:“陆寻,我能看看他们的资料吗?”
  陆寻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夹。
  范唯的资料很厚,从早年的小品到后来的电影,代表作一堆。
  王砚晖的薄一些,但每部戏都很扎实。
  “你觉得谁更合适?”杨蜜翻着资料。
  “范唯的优点是能演出那种伪善感。”
  陆寻说,“胡克不是天生的恶魔,他一开始可能觉得自己是在‘拯救’乔伊。
  这种自我欺骗的感觉,范唯能演出来。”
  “王砚晖呢?”
  “他能演出压抑感。”
  陆寻说,“胡克囚禁乔伊七年,他自己也活在笼子里。
  这种双向的囚禁,王砚晖能演得更暗,更冷。”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怕。”她轻声说。
  “怕什么?”
  “怕演对手戏的时候,真的恨不起来。”
  杨蜜说,“乔伊对胡克的感情很复杂,有恨,有恐惧,但可能也有一点点……扭曲的依赖。
  毕竟他是她七年来唯一接触的人。”
  陆寻看着她:“你能把握这种复杂吗?”
  “我不知道。”
  杨蜜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那就好。”陆寻合上文件夹,“明天先见范唯,看看感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范唯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戴了顶鸭舌帽,进门时笑呵呵的,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陆导,久仰久仰。”
  范唯握手很有力,“柏林威尼斯都拿了,了不得。”
  “范老师过奖了。”
  陆寻请他坐下,“这位是杨蜜,这部戏的女主角。”
  “知道知道。”
  范唯笑,“我女儿天天追她的剧。”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陆寻把剧本大纲递给范唯。
  范唯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推推眼镜。
  看到胡克的部分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角色……”
  他看完后说,“不好演。”
  “怎么说?”
  “他不是单纯的坏。”
  范唯摘下眼镜擦了擦,“我理解这个人物。
  他可能一开始真的觉得自己在‘救’这个女孩,给她一个家。
  后来事情失控了,但他已经回不了头,只能继续骗自己,也骗她。”
  陆寻和杨蜜对视一眼。
  范唯的理解很准确。
  “那范老师有兴趣吗?”陆寻问。
  “有。”
  范唯说,“但这种角色演起来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拍完得缓一阵。”
  “我们拍摄期大概四十天,戏份集中在前三周。”
  陆寻说,“您的时间能安排开吗?”
  “能。”
  范唯点头,“不过陆导,我有个要求。”
  “您说。”
  “开拍前,我想和杨蜜见几次。”
  范唯说,“不用聊戏,就一起吃吃饭,散散步。
  我得先熟悉她,找到那种……既亲近又疏离的感觉。”
  杨蜜看向陆寻。
  陆寻想了想:“可以。但具体方式和时间得商量。”
  “明白。”范唯笑了。
  又聊了会儿片酬和档期,范唯告辞了。
  送走范唯,杨蜜说:“他比我想的……温和。”
  “舞台上和私下是两回事。”
  陆寻说,“但他刚才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你觉得他行?”
  “再看看王砚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