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来的那一夜》剧组,正式开机了。
  第一天,场面有些灾难。
  演员们虽然围读过剧本,但真正面对镜头,还是显得手足无措。
  尤其是那几个戏份不多的学生,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卡!”
  陆寻第N次喊停,他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柔和一些。
  “小李,你看到窗外另一个‘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不是让你瞪眼,是让你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一秒,然后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明白吗?你现在的表演,像在公园里看到了猴子。”
  被点名的小李脸涨得通红,讷讷不敢言。
  旁边等着上场的阚青子和李羡也暗自捏了把汗。
  陆导要求太高了,这根本不是普通学生的水平。
  胖虎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对阿斌说:
  “完了完了,照这个进度,别说三天,三十天也拍不完啊!杨蜜那边可只有三天!”
  阿斌倒是很淡定,摆弄着他的5D2,悠悠地说:
  “急什么,陆导心里有数。你没发现吗,他每次说的点都很准,就是表演上的毛病。”
  另一边,杨蜜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又开始崩塌。
  这就是她顶着经纪人压力接的戏?
  这个看起来比学校话剧社还寒酸的场地,这群大部分还是学生的演员,还有那个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实在年轻得过分的导演……
  曾姐的话又开始在耳边回响:“蜜蜜,你清醒一点!这就是个坑!”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叫陆寻的家伙用“First影展”和“科幻概念”给忽悠瘸了。
  陆寻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必须立刻打破这种僵局,否则军心就散了。
  他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大家很累,也很困惑。”
  陆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觉得我的要求太高,觉得这片子没希望。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拍戏了,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众人都愣住了。
  “对,游戏。”
  陆寻拿起一个普通的玻璃杯,
  “假设现在,彗星的影响开始了。这个杯子,在A时空是放在桌子左边的,在B时空是放在右边的。现在,断电了。”
  他示意李聪关掉唯一一盏主灯,工作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灯亮之后,你们发现杯子在左边。但你们隐约记得,断电前它好像在右边?或者相反?这种无法确定的差异,就是恐慌的开始。”
  陆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演员,“我不要你们表演恐慌,我要你们真的去感受这种不确定感。
  忘记镜头,忘记这是拍戏。就把自己当成那群被困住的朋友,去怀疑,去猜忌,去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就当是……一次沉浸式剧本杀体验。赢了没奖品,但演砸了,可是要被我这个‘黑心导演’无限NG的。”
  这番半是玩笑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有几个学生甚至笑了出来。
  杨蜜看着站在昏暗光线下,眼神专注而明亮的陆寻,心里微微一动。
  这家伙,安抚人心倒是有一手。
  接下来的拍摄,果然顺畅了许多。
  演员们开始尝试着忘记技巧,更多地投入情境。
  虽然依旧青涩,但多了几分真实感。
  轮到杨蜜的重头戏——她饰演的女主角,在意识到可能杀死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后,那种崩溃、恐惧交织的复杂状态。
  这是一段几乎没有台词,全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完成的表演。
  第一次尝试,杨蜜努力瞪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表演痕迹很重。
  “卡!”
  陆寻走到她面前,没有指责,而是低声引导,“杨蜜,想象一下,不是你杀了‘她’,而是‘她’的存在,否定了你的唯一。
  你的恐惧,源于哲学层面的消亡,而不是物理层面。
  你的眼神里,不应该只有害怕,还应该有那种……我是谁?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的疑问。”
  哲学层面的消亡?我是谁?
  杨蜜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一个角色。
  陆寻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表演上的某道枷锁。
  她闭上眼睛,努力消化着这种全新的体验。
  再次开机。
  镜头下的杨蜜,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失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虚无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她没有哭喊,但那种无声的绝望,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监视器后面,胖虎和阿斌都看呆了。
  “我靠……这还是那个演郭襄的杨蜜吗?”胖虎喃喃道。
  阿斌盯着屏幕,眼神发亮:“这镜头……绝了!陆导,这表演抓得,牛啊!”
  陆寻紧紧盯着屏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杨蜜的潜力被激发出来了。
  “过!”陆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杨蜜松了口气,她走到陆寻身边,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是我演的吗?”她低声问。
  “是你演的。”
  陆寻肯定地说,“而且,这只是开始。记住这种感觉,你以后会用得上。”
  杨蜜抬起头,看着陆寻棱角分明的侧脸,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个电影真的能获奖。
  拍摄间隙,伙食是胖虎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搞来的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
  大家围坐在一起,啃着干巴巴的面包,倒也没那么多怨言了。
  李羡凑到陆寻身边,虚心请教:“陆导,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用背影表达情绪’,我还是有点把握不好。”
  陆寻接过胖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耐心解释:“背影是角色的第二张脸。当你背对镜头时……”
  阚青子也凑过来听,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胖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啧啧称奇:好家伙,寻儿这架势,真有点片场暴君…啊不,是片场导师那味儿了!
  这帮心高气傲的科班生,居然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还主动求教?
  然而,挑战远未结束。
  第二天,拍摄遇到了真正的技术难题——如何表现“平行时空”的交互和诡异感。
  按照剧本,需要有角色透过窗户,看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房子里活动。
  “这个…需要后期特效吧?”
  阿斌皱着眉,“咱这条件,别说绿幕了,连个像样的跟踪点都贴不起。”
  众人都看向陆寻,等待导演的“魔法”。
  陆寻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一个在2009年看来极其取巧,甚至有些土的办法。
  “不用后期,我们现场拍。阿斌,你架两台机位,一台拍主体,一台专门拍窗外。
  李羡,你和替身演员分别在屋内和屋外,听我口令同步动作。
  我们要利用视觉错位和精确的走位,制造出两个时空的人在互相对视的假象。”
  陆寻指挥着
  “灯光,李聪注意,屋内的光和屋外的光要做出细微的色温差,不用太明显,一点点,让观众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就行。”
  “动作必须同步!差一帧都会穿帮!来,我们试一遍!”
  于是,剧组开始了枯燥无比的反复排练。一个简单的“隔窗对视”镜头,拍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演员走到腿软,阿斌和李聪也忙得满头大汗。
  杨蜜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再次被震撼。
  她拍过不少戏,但从没见过哪个导演,在零预算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执着于细节,并且能想出这种“土办法”。
  这个陆寻,不仅懂表演,懂心理,还懂技术和现场调度。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当傍